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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他使勁擦了擦眼睛,給高亮鞠了一躬,又轉身給身後的戰士們鞠了一躬。
“首長,我……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朱武的聲音在發抖,“我們這些人,打了快兩年遊擊,冇見過這麼多好東西。以前繳獲一支三八槍,全隊高興好幾天。現在……現在……”
高亮拍了拍他的肩膀:“朱隊長,你們在前線打鬼子,流血流汗,這些東西本來就是該給你們的。拿去吧。”
朱武使勁點了點頭,轉身對那個拿大刀的戰士說:“二愣子,你趕緊回去報信!叫所有人都來!能來的都來!帶上驢車,扁擔、繩子、麻袋,能背多少背多少!速度要快!”
二愣子把大刀往腰裡一彆,撒腿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隊長,全叫來?看家的也來?”
“全叫來!看家的也來!快去!”
二愣子跑遠了。
朱武搓著手,眼睛還是盯著那些武器,像小孩子看到糖果一樣。
他蹲下來,撿起一支三八buqiang,拉了拉槍栓,對著月光看了看膛線。
“好槍啊,膛線深得很。”
他愛不釋手地摸著槍身,又看了看旁邊的歪把子機槍,嚥了口唾沫,“首長,這些機槍……真的也給我們?”
高亮點頭:“給你們。”
“擲彈筒呢?”
“給你們。”
“那些炮彈呢?”
“全部給你們。”
朱武竟然有點不敢置信,隻想多次確認一下!
他站起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對身後的戰士說:“三娃子,你去那邊看著,彆讓人亂動。等人到了再搬。”
三娃子應了一聲,跑過去站在武器堆旁邊,像一條看家護院的狗。
高亮看著朱武:“朱隊長,這些武器你們能搬走多少就搬多少。搬不走的,用炸藥炸掉,一件都不能留給鬼子。”
朱武使勁點頭:“明白!炸得乾乾淨淨,一件不留!”
高亮又問:“從這裡到八路軍總部,怎麼走?”
朱武指了指北邊:“順著清江河往北走,過了前麵那座山,再翻兩道梁,就到了。大概九十多裡地,走得快的話,明天晌午能到。”
高亮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天色:“朱隊長,我們得趕路了。這裡就交給你們。”
朱武握住高亮的手,使勁搖了搖:“首長,大恩不言謝。你們是我們遼縣縣大隊的恩人。以後有什麼用得著的地方,儘管開口!”
高亮笑了笑:“好好打鬼子,就是最好的謝。”
“是!”朱武挺直腰板,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高亮還禮,轉身走向車隊。
“全體注意!目標八路軍總部,出發!”
五輛猛士防彈越野車發動引擎,車燈照亮前方的道路。
二十幾輛征途四輪車和十幾輛鐵牛三輪車緊隨其後,車隊浩浩蕩蕩地駛上土路,向北開去。
朱武站在路邊,目送車隊遠去。
車燈在夜色中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梁後麵。
他轉過身,看著滿地的武器danyao,咧開嘴笑了。
“三娃子,掐我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做夢。”
三娃子使勁掐了他胳膊一下。
“哎喲!疼!”朱武揉著胳膊,笑得更歡了,“不是做夢!真不是做夢!”
一個小時後,遼縣縣大隊的隊員們陸陸續續趕到了。
第一批來的是附近放哨的十幾個人,揹著槍,氣喘籲籲。
他們看到滿地的武器danyao,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隊長!這……這是哪兒來的?”
“打鬼子繳獲的!”
朱武叉著腰,像地主一樣豪氣,“彆廢話,趕緊搬!”
第二批來的是駐地的後勤人員,炊事班、衛生員、文書,連看倉庫的老漢都來了。
他們帶來了扁擔、繩子、麻袋、籮筐,趕著十幾輛驢車,還有幾輛獨輪車。
“隊長!搬哪些?”
“能搬的都搬!”
朱武指揮著,“槍、子彈、炮彈、罐頭、皮鞋、軍大衣、藥品。一件不留,全部搬回家!這些都是我們的了!”
“啊,那真是太好了!我們發財了!”所有的隊員們立刻高呼了起來。
接下來,所有隊員們像螞蟻搬家一樣,開始往山上搬運。
一個年輕戰士扛著三支三八buqiang,肩膀上還掛著一串子彈袋,笑得合不攏嘴。
另一個戰士抱著歪把子機槍,像抱著新媳婦一樣小心翼翼。
炊事班的老王頭揹著兩大箱罐頭,一邊走一邊唸叨:“牛肉罐頭、魚肉罐頭、水果罐頭……我的老天爺,夠吃一年的!”
衛生員小劉找到了幾十箱藥品,開啟一看,全是磺胺、繃帶、碘酒。
他激動得手都在抖:“隊長!有藥!有好藥!咱們的傷員有救了!”
朱武站在高處,看著忙碌的隊員們,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
“都小心點!彆摔了!槍摔壞了我要你們的命!”
“隊長,這還有十幾箱香瓜手榴彈!”
“搬!小心搬!彆磕著了!”
“隊長,這邊有100多雙皮鞋!”
“搬!”
“隊長,這還有軍大衣!恐怕有好幾百件!”
“搬!以後我們冬天就不怕挨凍了!”
三個老隊員扛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走了幾步,累得氣喘籲籲:“隊長,這玩意兒太重了。”
朱武走過去,和他一起抬:“多來個人抬!這玩意兒是好東西,架在村口,鬼子來一個連都不怕!”
搬運工作持續了整整一個晚上。
連1000多名被擊斃的鬼子身上的衣服鞋子,也被全部扒光,隻剩下一條兜襠布。
冇辦法,武工隊窮啊!
光溜溜的屍體全部堆積起來,武工隊淋上汽油,一把火燒了!
所有的武工隊戰士將腳上的破布鞋或者是潮鞋扔了,全部換上了合腳的鬼子的軍用黃皮靴。
那真是又軟又暖和,
穿著真舒服!
天亮的時候,山上的臨時倉庫已經堆滿了。
三八buqiang、歪把子機槍、九二式重機槍、擲彈筒、迫擊炮,danyao箱碼得像小山一樣。
罐頭、軍大衣、皮鞋、藥品、毛毯,分門彆類地堆放著。
朱武清點了一遍,笑得合不攏嘴。
“隊長,這些東西夠咱們用幾年的!”三娃子說。
朱武搖頭:“不夠。咱們要擴編。有了這些武器,咱們縣大隊就能升級成獨立團!”
“真的?”
“當然是真的!有了槍,還怕冇人?明天我就去各村招兵!”
搬運到最後,還剩下十幾輛卡車和幾輛三輪挎鬥摩托車,還有一堆破銅爛鐵。
朱武看了看那些車輛,有些肉疼,這些車子冇人會開,而且目標太大,不利於隱藏,如果開走了也會暴露武工隊的駐地。
朱武最終忍著心疼大手一揮:“炸了!”
幾個隊員把炸藥塞進卡車底下,點燃了導火索。
“轟——”
卡車被炸上了天,零件散落一地。
“轟轟轟——”
三輪挎鬥摩托車也被炸成了碎片。
朱武拍了拍手上的土,滿意地點了點頭:“一件不留!乾乾淨淨!”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清江河上。
朱武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的山梁。
他知道,那支穿著蛤蟆衣的隊伍已經走遠了,去了八路軍總部。
他摸了摸腰間的駁殼槍——那是他用了幾年的老夥計。
但很快,他就要換新槍了。
“隊長,咱們回去吧?”三娃子問。
朱武點點頭:“走。回去清點物資,然後開會。咱們遼縣縣大隊的好日子,來了。”
隊伍開始往回走。每個人身上都揹著好幾支槍,口袋裡塞滿了子彈,臉上全是笑容。
他們像過年一樣高興。
不,比過年還高興。
山坡上,朱武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清江河。
河水流淌,帶著血水和硝煙的味道,流向遠方。
他知道,那支隊伍帶來了希望。
不僅僅是武器,不僅僅是danyao。
是那種可以讓鬼子的鐵壁合圍變成笑話的東西。
是那種可以讓千千萬萬個朱武站起來的東西。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山風吹過,吹動他破舊的衣裳。
腳步,從來冇有這麼有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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