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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當成笑話在聽。
我放下剪刀,拿起那枝紅玫瑰,插進了客人的花束裡。
我以為我會狂喜,會痛哭,會衝著天空大喊蒼天有眼。
但其實什麼都冇有。
我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甚至覺得那個新聞離我很遠,遠不如眼前這束花能不能多賣五塊錢來得重要。
那座曾經壓得我喘不過氣的大山,原來內部早就被蛀空了。
不需要我去推,一陣風吹過,它自己就塌了。
惡人自有天收。
而我,隻需要種好我的花。
三年零八個月。
這是我還清最後一筆債務的時間。
這三年裡,我從花店小工做起,後來在花市門口支了個小攤,再後來,我盤下了街角那個並不起眼的門麵,開了那家叫重生的花店。
因為前經紀公司倒閉清算,債權關係變得複雜,加上我提供了當時被迫簽下霸王條款的證據,法院最終裁定免除了大部分不合理的違約金。
那天下午,我從銀行出來。
陽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賬戶裡的餘額是:3285元。
雖然很少,但這三百塊錢,完完全全屬於我。
冇有債務,冇有利息,冇有合同。
我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混雜著汽車尾氣和街邊烤紅薯的香氣。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聞過最好聞的味道。
我走到路邊的報刊亭,買了一瓶兩塊錢的礦泉水,一口氣喝了一半。
係統那個久違的介麵突然在我眼前閃了一下,像是接觸不良的舊電視。
【係統提示:宿主已徹底脫離原劇情線。生命值:100。】
【係統即將解綁】
【解綁倒計時:3,2,1】
【祝你好運,普通人林淺。】
最後一行字消失在空氣中。
我笑了。
不是那種對著鏡頭的假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牽扯著眼角細紋的笑。
我是個普通人了。
我把剩下的半瓶水握在手裡,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這一路很難,但我終於靠自己的雙腳,走到了岸上。
又是一個雨夜。
給花店落了鎖,我撐著傘,不知不覺又走到了那條老巷子。
麪館的燈牌還在滋滋作響地閃爍著。
三年過去了,這座城市變了很多,但這間小店似乎被時間遺忘了。
我收了傘,走進店裡。
“喲,小林來了啊!”
大娘正在擦桌子,看見我進來,那張常年板著的臉上擠出一絲笑紋,“還是老樣子?大碗餛飩,多蔥多香菜?”
“對,大娘,還要加個荷包蛋。”我笑著在老位置坐下。
現在的我,穿著簡單的棉麻襯衫和牛仔褲,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
再也冇有人會把我認作那個從電視裡走出來的女明星。
在這裡,我就是個賣花的熟客。
店裡冇什麼人,除了角落裡那一桌。
那裡趴著一個醉醺醺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起球的西裝外套,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手裡死死攥著一個螢幕碎裂的手機。
手機裡正放著幾年前的一段頒獎典禮視訊,聲音開得很大,有些刺耳。
視訊裡,那個意氣風發的影帝正舉著獎盃,說著感謝粉絲的話。
男人一邊看,一邊拿著廉價的二鍋頭往嘴裡灌,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假的都是假的你們憑什麼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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