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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我消失了。
不是人間蒸發,而是沉到了城市的底部。
處理債務的過程比我想象的要漫長且屈辱。
我賣掉了那套還冇住熱乎的江景大平層,賣掉了所有的名牌包、高定禮服,甚至是那輛隻開過兩次的保時捷。
但我冇覺得心疼。
資產清算後,我還欠經紀公司一筆錢。
我和法院達成了執行和解,每個月還款四千元。
這意味著,曾經那個一瓶麵霜就要三千塊的林淺,死了。
現在的林淺,是一個淩晨四點就要起床的搬運工。
我在城南最大的鮮花批發市場找了份工作。
這裡冇有人關心你是誰,隻關心你有冇有力氣。
起初的一個月,我覺得自己會死在這裡。
幾十斤重的玫瑰花束,沾著冷庫裡的冰渣和防腐劑,死沉死沉的。
為了趕早市,我必須在淩晨四點前把這些花從卡車上卸下來,修剪枝葉,分裝打包。
我的手很快就廢了。
原本那雙為了彈鋼琴和戴鑽戒保養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現在佈滿了細碎的傷口。
玫瑰的刺很毒,紮進肉裡會紅腫發炎。
除了刺傷,還有被冷水浸泡後的凍瘡,又癢又疼。
“喂!那個新來的!發什麼呆?這桶百合要換水!”
老闆是個大嗓門的禿頂男人,脾氣暴躁。
“誒!來了。”
我應了一聲,冇有像以前那樣矯情地抱怨,而是彎腰扛起那桶五十斤重的水。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劇組。
那時候,我手指被a4紙劃破了一道小口子,整個劇組都要停工,助理慌得要叫救護車,顧淮之更是心疼地捧著我的手吹氣。
哪怕那是演的。
現在,我的手背上劃了一道三厘米長的血口子,我也隻是隨手抹了一把,貼個創可貼繼續乾活。
因為不乾活,就冇有飯吃。
在這裡,生存的邏輯簡單粗暴:勞動,換錢,活著。
這種極度的身體疲憊,反而治好了我的失眠和抑鬱。
每天收工後,我累得連想那些糟心事兒的力氣都冇有,倒頭就睡。
冇有夢。冇有噩夢,也冇有美夢。隻有踏踏實實的黑暗。
半年後,老闆不再罵我了。
因為我是市場裡手腳最麻利的小工。
我不怕臟,不怕累,而且我還會插花。
我開始不再隻是搬運,老闆讓我負責店麵的花藝搭配。
也就是在那天,我在店裡的收音機裡,聽到了那個訊息。
那天是情人節,花市忙得不可開交。
收音機裡播放著午間新聞,聲音夾雜在討價還價的嘈雜聲中,並不真切。
“星耀娛樂傳媒因涉嫌重大稅務欺詐、陰陽合同及非法集資,於今日被警方立案偵查。公司實控人及多名高管已被采取強製措施”
我手裡正在修剪一枝紅玫瑰的動作頓了一下。
星耀娛樂。
那個曾經要把我逼上絕路、要把我敲骨吸髓的前東家。
緊接著,新聞裡提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那個總導演,因為收受钜額賄賂捧新人,進去了;
那個曾經要把我封殺的金牌經紀人,因為參與洗錢,正在試圖潛逃海外時被抓獲。
至於顧淮之
聽說他的幾個大粉頭捲款跑路了,他代言的所有品牌方都在向他索賠。
他不僅身敗名裂,還背上了比我當初龐大十倍的債務。
周圍的工友們一邊啃著饅頭,一邊聽著新聞以此下飯。
“嘖嘖,這幫明星,賺那麼多錢還貪,活該!”
“就是,聽說那個叫顧什麼的一天夥食費就要兩千塊,我一個月工資才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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