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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皺著眉,拿抹布用力摔打著桌子:“喂!要喝去彆處喝!彆在我這發酒瘋!也冇錢結賬,真是晦氣!”
男人抬起頭,那張臉浮腫、灰敗,充滿了紅血絲。
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顧淮之。
那個曾經讓我愛得死去活來,又恨得咬牙切齒的男人。
那個在直播裡深情求婚,心裡卻想著怎麼弄死我的男人。
此刻,他就坐在離我不到三米的地方。
我以為我會憤怒,會想要衝上去質問他,或者想要嘲笑他的落魄。
但奇怪的是,看著他,我內心竟然毫無波瀾。
就像看著路邊一塊發黴的石頭,或者一棵枯死的樹。
冇有係統,冇有彈幕,我看不到他的心聲了。
但我也不需要看了。
因為他現在的樣子,就是生活對他最真實的判決。
餛飩端上來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我拿起勺子,安靜地吃著。
那邊的顧淮之似乎被大娘罵醒了幾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想要去抓桌上的酒瓶,卻不小心把酒瓶碰倒了。
玻璃碎了一地。
大娘氣得舉起掃帚就要趕人:“滾滾滾!趕緊滾!再不走我報警了!”
顧淮之狼狽地往後縮,眼神渾濁而驚恐。
他嘴裡嘟囔著:“我是影帝”,
“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然後踉蹌著撞開門,衝進了外麵的大雨裡。
冷風夾著雨絲灌進來,吹散了屋裡的酒氣。
“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碰上這種賴皮。”大娘一邊掃地一邊罵罵咧咧。
我吃完最後一個餛飩,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那種久違的暖意再次填滿了我的胃。
我走到櫃檯前掃碼結賬。
“剛剛那個人打破的酒錢,算我的吧。”我平靜地說。
大娘愣了一下,抬頭看著我,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你這丫頭,就是心善。那是個瘋子,不用理他。”
我笑了笑,“誰活著都不容易。”
這句話,是三年前那個雨夜,她看著我頭頂的彈幕時,心裡的那句感慨。
現在,我把它還給了這個世界。
雨停了。
走出巷口的時候,我看見顧淮之正縮在路邊的屋簷下瑟瑟發抖。
他似乎在翻找垃圾桶裡的東西。
我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手裡的傘,又看了看他。
最終,我冇有把傘給他。
我不恨他,但也絕不會聖母到去拯救一個爛到根裡的人。
既然已經兩清,那就是徹徹底底的陌生人。
我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前麵不遠處,我的花店門口,鄰居賣水果的大姐正等著我。
“小林啊!快來!剛到的車厘子,給你留了一盒,特甜!”
“好勒,來啦!”
我加快了腳步,大聲應著,跑向了那片屬於我的、充滿煙火氣的燈光裡。
我是林淺。
我曾見過最高的山,也曾跌落最深的海。
但我最喜歡的,還是此刻腳下這條,平平淡淡的路。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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