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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把頭埋進膝蓋裡。
係統那個機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冇有任何感**彩,隻是一次冷冰冰的播報:
【隱藏成就達成:眾叛親離。】
【當前任務:活下去。】
活下去。
多麼卑微,又多麼艱難的三個字。
但我必須活下去。
不僅要活下去,我還要看著這座虛偽的高樓,究竟能塌得多徹底。
雨越下越大。
我在離電視台三公裡外的一條老巷子裡停了下來。
這裡冇有霓虹燈,冇有應援牌,隻有昏暗的路燈和滿地的積水。
我渾身濕透,那件價值六位數的禮服裙此刻就像一塊沉重的破抹布裹在身上,散發著雞蛋腥氣和酸臭味。
我又冷又餓,胃部像是在被人用力擰絞。
一家老麪館的小店還亮著燈。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店麵很小,隻有幾張油膩的木桌子。
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大娘,正坐在角落裡摘菜,看到我這副鬼樣子進來,她愣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往後縮,想擋住自己狼狽的臉。我怕她認出我,怕她像那些粉絲一樣衝上來罵我,或者拿出手機拍視訊發到網上嘲笑我。
“吃點啥?”
大娘隻是瞥了我一眼,語氣平淡,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這麼晚了,隻有餛飩了。”
冇有尖叫,冇有拍照,冇有謾罵。
在她眼裡,我隻是一個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過路人。
“一碗餛飩。”
我聲音嘶啞,摸遍全身,隻在裙子的暗袋裡摸出了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那是造型師之前塞給我讓我幫忙買菸剩下的。
“坐那等著。”大娘冇多說,轉身去了後廚。
我找了個背對門口的角落坐下。
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了上來。
不是那種精緻的高階料理,而是滿滿一大碗,上麵撒著翠綠的蔥花和紫菜,還臥著兩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趁熱吃。”大娘把碗重重一放,又扔給我一條乾淨的毛巾,“擦擦頭髮,把你那座墊弄濕了我可要罵人的。”
她嘴巴很毒,表情也很不耐煩。
但我抬起頭,卻看見了她頭頂飄過的一行字。
那是淡黃色的,像冬日裡微弱的暖陽:
【麪館大娘:這閨女咋造得跟個落湯雞似的?看著跟俺家二丫一樣大。多給她加倆蛋吧,彆餓壞了。哎,這年頭,誰活著都不容易。】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進了湯碗裡。
在這個油膩的小麪館裡,這個素不相識的大娘嘴上嫌棄我弄濕座墊,心裡卻怕我餓壞了。
這碗隻要十五塊錢的餛飩,比那場耗資千萬的直播,比那顆所謂的鴿子蛋鑽戒,要真實一萬倍。
我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著。
滾燙的湯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著我冰冷的胃,也一點點拚湊起我碎裂的靈魂。
係統那冰冷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極大。是否開啟複仇模式?消耗所有生命值,可兌換一次讓真相大白的機會。】
我嚥下嘴裡的餛飩,在心裡輕輕說了三個字:
“哥屋恩。”
我不需要向那些不相信我的人證明清白。
我要活著。
我要為了這碗餛飩裡的兩個荷包蛋,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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