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墟市的街道狹窄而扭曲,如同盤踞在星骸中的毒蛇腸道。地麵是冰冷的摻雜著暗紅汙漬的特殊石材,踩上去發出空洞的回響,與周遭嘈雜的人聲、討價還價聲以及某些店鋪裡傳來的不明生物的嘶吼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背景噪音。空氣裡彌漫的味道更加複雜,除了血腥、戾氣和劣質丹藥的刺鼻氣味,還夾雜著某種腐朽的甜香,彷彿是為了掩蓋更深層的腐臭。
趙飛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一個幽靈,在擁擠的人流中緩慢移動。他的神識如同最精細的觸須,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向外蔓延,謹慎地掠過每一個攤位,每一個行色匆匆的修士,每一間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店鋪。
他看到了售賣各種見不得光物品的攤位:沾染著暗沉血跡、怨氣未消的法寶殘片;被封在透明晶石中兀自掙紮的怪異蟲豸;甚至還有被禁製束縛眼神麻木的各族奴隸……在這裡,道德與律法蕩然無存,唯有實力和利益是永恒的準則。
他的目光掃過一個售賣各種古籍玉簡的攤位,攤主是個乾瘦得像骷髏的老者,眼皮耷拉著,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趙飛停下腳步,隨手拿起一枚顏色暗淡邊緣有些破損的黑色玉簡。
「這枚星骸礦脈雜談玉簡,怎麼賣?」趙飛刻意改變了一絲嗓音,顯得低沉沙啞。
老者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眼睛掃了趙飛一眼,有氣無力地道:「三十塊上品靈石。」
趙飛沒有還價,直接取出靈石放下。他並非真對礦脈感興趣,而是需要一個自然的由頭停留,並藉此觀察周圍。他一邊將玉簡收起,一邊彷彿隨意地問道:「老先生在此擺攤多年,可知曉這墟市中,近來可有什麼新鮮事?或者……有什麼特彆的人物出現?」
老者收起靈石,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詭秘笑容,聲音壓得更低:「新鮮事?嘿嘿,這黑風墟哪天沒有新鮮事?不過要說特彆……客官若是為了那『指骨』而來,怕是來早了點兒,也來尋常了點兒。」
趙飛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哦?此話怎講?」
老者用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攤麵,意味深長地道:「那等神物,豈是尋常阿貓阿狗能覬覦的?沒有「引子」,連門都摸不著。看客官麵生,怕是還沒拿到「骷髏帖」吧?」
「骷髏帖?」趙飛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疑惑。
「看來客官是真不知情。」老者似乎確定趙飛並非那些大勢力派來的探子,語氣多了幾分「指點」後輩的意味,「主持此次「品骨會」的幽冥教,可不是誰都接待的。需得有他們發放的『骷髏帖』,纔有資格參與三日後的秘密拍賣。否則,任你修為通天,也找不到地方,強闖更是死路一條。」他頓了頓,補充道,「據說那骷髏帖散發著一股獨特的陰冷氣息,做不得假。」
幽冥教!骷髏帖!
趙飛終於得到了關鍵的名字和資訊。他心中凜然,這名字聽起來就與那骷髏頭印記無比契合。
「多謝老先生指點。」趙飛拱手,又看似隨意地問道,「這幽冥教,近來在這墟市中,風頭很盛?」
老者嘿嘿一笑,露出僅剩的幾顆黑黃牙齒:「何止是盛?神出鬼沒,手段詭異。前些日子,毒狼幫那幾個不開眼的家夥,想強搶幽冥教一個使者看上的東西,結果第二天,整個毒狼幫上下百餘人,全都變成了乾屍,精血魂魄被吸得一乾二淨,嘖嘖……從那以後,這黑風墟裡,就沒人敢輕易招惹他們了。」
吸食精血魂魄?這手段,與魔族何其相似!趙飛基本可以斷定,這幽冥教即便不是魔族直接操控,也必然與魔族有著極深的關聯。
他又與老者閒聊了幾句,確認得不到更多有用資訊後,便轉身離開,融入了人流。
接下來,他需要找到獲取「骷髏帖」的方法。顯然,這帖子不會公開發放,定有其特殊的渠道。他一邊漫步,一邊將神識集中感知那老者提到的「獨特陰冷氣息」。
墟市深處,環境愈發昏暗汙濁,兩側的店鋪更像是挖掘出的洞窟,閃爍著不祥的光芒。突然,他神識微動,捕捉到了左前方一個狹窄巷道口,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他之前感知到的骷髏頭印記同源的陰冷波動!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巷道陰暗潮濕,儘頭似乎是一間不起眼的小酒館,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用人皮蒙著的燈籠,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那絲陰冷波動,正是從酒館內傳出。
趙飛沒有貿然進入,而是在巷口對麵一個售賣各種毒蟲的攤位前停下,假裝挑選貨物,實則神識已悄然鎖定了那間小酒館。
片刻後,一個渾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臉上戴著一個粗糙的木質骷髏麵具的身影,從酒館內踉蹌走出,身上還帶著濃烈的酒氣。那骷髏麵具看似簡陋,但其上縈繞著陰冷氣息。這人修為不高,大約隻有化神初期,腳步虛浮,顯然是喝多了。
那黑袍人罵罵咧咧地嘟囔著什麼,朝著墟市更混亂的區域走去。趙飛目光一閃,悄然跟了上去。這或許是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