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推開,帶著塵封已久的滯澀聲響。
院內的景象,與紅狐記憶中的家,重疊又疏離。
不大的院落,青石鋪地,角落有一口小小的水井,井台邊沿生著墨綠的苔蘚。靠東牆邊,原本應該種著一株母親最愛的「月華曇」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隻剩下一個輪廓模糊的淺坑。西側原本是父親練劍的空地,如今堆著一些雜物。正對著院門的,是三間並排的青瓦房,門窗緊閉,簷下掛著蛛網。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屋簷的細微聲響。空氣中彌漫著久無人居的塵埃味,以及一種時光凝固般的寂寥。
沒有歡聲笑語,沒有炊煙嫋嫋,沒有記憶中父親練劍時的劍風破空聲,也沒有母親在月華曇旁輕聲哼唱的調子。
紅狐站在門口,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怔怔出神。五千年的光陰,彷彿在這一刻坍縮,又無限拉長。
「這裡……好像一直有人簡單打掃,但沒人長住。」趙飛輕聲說道,井台邊沒有落葉,屋簷下的蛛網也多是新結不久。
紅狐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聲音有些飄忽:「離家前,我托叔父偶爾照看。看來,叔父一直記著這份囑托。」
她邁步走進院子,腳步落在青石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過往的記憶碎片上。她走到正屋門前,再次使用仙力開啟了門鎖。
屋內陳設簡單,桌椅傢俱上都蒙著一層薄灰。正堂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畫像中是一對中年夫婦,男子儒雅俊朗,女子溫婉秀麗,正是紅狐的父母。畫像儲存得尚好,隻是顏色有些黯淡。
紅狐走到畫像前,仰頭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很久。她沒有流淚,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或鋒利的桃花眼中,此刻隻剩下深沉的哀思與懷念。她伸出手,指尖隔空輕輕拂過畫像中父母的臉龐,動作溫柔得令人心酸。
「父親,母親……女兒……回家了。」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趙飛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打擾。他能感受到紅狐此刻沉浸在回憶與哀傷中的情緒,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
就在這靜默的時刻,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個略顯驚慌的年輕男子聲音:「你,你們是什麼人?怎麼進到這裡的?」
紅狐和趙飛聞聲轉頭看去。
隻見院門口站著一個青年,身穿粗布短打,麵板黝黑,模樣憨厚,此刻正一臉警惕和不安地看著他們,手中還握著一把掃帚。他的修為隻有結丹期,在清河城這種小地方,都隻算是最低階的修士了。
青年看到紅狐和趙飛時,明顯愣了一下。紅狐雖然稍作易容,但那獨特的氣質和絕色的底子依舊難以完全掩蓋。趙飛雖也調整了容貌,但真仙後期的氣度沉澱,也非尋常。青年直覺感到這兩人絕非普通人,更不像是賊人。
「這裡是我家。」紅狐看著那青年,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這青年的眉眼輪廓,依稀與她記憶中那位總是笑嗬嗬的叔父,有五六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