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華廣寺------------------------------------------，天色透亮得像是用水洗過一遍。謝曉柒不到七點就醒了，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麻雀嘰喳，心裡莫名有些雀躍。，從簡易衣櫃裡翻出那套最“體麵”的行頭——米白色的棉質長褲，淺杏色的條紋短袖，都是打折時買的，洗過很多次了，但料子依然柔軟。穿戴整齊，她又特意打了盆水，把停在樓下的“老頭樂”裡裡外外擦了一遍。奶白色的車殼在晨光下泛起溫潤的光澤，映出她微微帶笑的臉。，周倩倩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準時在門外響起：“謝曉柒！開門！你是打算在屋裡孵蛋嗎？”，聞言趕緊嚥下去，小跑著去開門。周倩倩今天穿了身薄荷綠的防曬衣，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一截曬成小麥色的脖子，整個人精神得像棵水靈靈的小蔥。“急什麼呀，”謝曉柒側身讓她進來，指了指桌上鼓囊囊的雙肩包，“我帶了水和零食，山上東西貴。還給你帶了蛋黃酥，你上次說好吃的那個牌子。”“算你識相！”周倩倩眼睛一亮，毫不客氣地從包裡摸出蛋黃酥，撕開包裝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趕緊的，出發！天氣預報說下午可能有陣雨，咱們得趕早。”。周倩倩繞著那輛擦得鋥亮的“老頭樂”走了一圈，手指在車身上“嗒嗒”敲了兩下，挑眉道：“可以啊曉柒，你這座駕今天夠亮的。不過……”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環視著樸素到近乎寒酸的內飾，歎了口氣，“我說，你真不考慮裝飾一下？哪怕貼兩張貼紙呢？這看著跟五菱宏光他爺爺似的。”，發動機發出熟悉的、略帶沉悶的聲響。她彎起眼睛笑：“樸素點好，經臟。貼那些花裡胡哨的，掉了還得摳膠，麻煩。”，拐上通往郊外的縣道。視野驟然開闊，公路兩旁是無邊無際的稻田，正是灌漿後期，稻穗低垂，在晨風裡盪開一層層淺金色的漣漪。遠處白鷺點點，時而掠起，在湛藍的天幕上劃出舒緩的弧線。，潮濕的、帶著泥土和禾苗氣息的風立刻湧了進來，吹得她眯起了眼：“嘿，這風舒服！比城裡那股子汽車尾氣味兒強多了。”，目光謹慎地掃過路麵。每次和倩倩一起出門，她心裡總繃著一根弦——怕自己這說不清道不明的“黴運”連累朋友。看到路上有石頭，她都下意識地提前打方向避開。“你開那麼小心翼翼乾嘛？”周倩倩注意到她的緊張，嘬著盒裝豆漿的吸管，“放鬆點，這路況多好。放心吧，我今早出門看了黃曆，宜出行、祈福。咱們肯定順順利利。”，肩膀稍稍放鬆下來：“你還信這個？”“不信也得信點兒啊，跟你待久了，覺得玄學可能真有它的道理。”周倩倩聳聳肩，又補了一句，“當然，是反向道理。”，車子平穩地駛過了約莫四十分鐘。華廣山青黛色的輪廓在前方逐漸清晰，山腳下開始出現零星的攤販和車輛。
等到了山腳停車場，已是另一番熱鬨景象。不大的空地上停滿了各色車輛，更多的是像她們這樣的電動小車。空地邊緣，攤位一個挨著一個，竹竿撐起的遮陽傘連成一片花花綠綠的棚頂。賣香燭紙錢的、賣礦泉水飲料的、賣煮玉米烤腸的、賣劣質塑料玩具和“開光”小飾品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小孩哭鬨聲混雜在一起，空氣裡飄蕩著香火味、油炸味和汗味。
“小姑娘，請香嗎？華廣寺特供，保佑全家平安，靈驗得很！”一個穿著花布衫的大媽眼疾手快地攔在兩人麵前，手裡拎著幾個紅色塑料袋，裡麵裝著成捆的香和黃色紙元寶，“一套三十，物美價廉！”
周倩倩拽了拽謝曉柒的衣角，湊近她耳邊，用氣聲說：“來都來了，規矩得講。買吧，也算支援一下當地GDP。”
謝曉柒點點頭。她本就是這個打算。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那是一個用了有些年頭的手機，螢幕上的鋼化膜的角都碎，但不影響日常的生活使用，開啟小綠掃了收款碼，隨大媽的手機隨後收到小綠收款60元的提示音：“要兩套，麻煩您了。”
“好嘞！”大媽麻利地遞過來兩個紅袋子，又熱情地指路，“從這邊台階上去，都是好路！心誠則靈啊小姑娘！”
兩人接過香袋，謝曉柒把一個遞給周倩倩。周倩倩掂了掂，笑道：“還挺有分量。行，今天咱倆的轉運大業，就指望它了。”
抬頭望去，上山的石階路蜿蜒向上，隱入蔥蘢的林木之中。石階旁立著指示牌，一邊箭頭指向步行登山道，另一邊指向不遠處的纜車站。纜車站口排著的隊伍彎彎曲曲，像條懶洋洋的長蛇。
“咱們坐纜車吧？”周倩倩用手搭在額前，“這台階望不到頭啊，爬上去我半條命得交代在這兒。”
謝曉柒看著纜車站的票價牌：單程50元/人。心裡迅速算了筆賬：來回就是兩百。夠她交半個月水電費，或者買一件質量不錯的換季外套了。
她又望向那條石階路。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偶爾有挑著擔子的山民或揹著揹包的遊客上下下。看起來……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征服。
“走上去吧，”她收回目光，語氣溫和但堅定，“聽說華廣寺的靈驗，跟心誠有關。一步步走上去，也許……顯得更有誠意一點。”她冇好意思直說省錢的事兒。
周倩倩盯著她看了兩秒，從她微微抿緊的嘴唇和下意識捏了捏手機的小動作裡，大概明白了什麼。她長長地“唉”了一聲，帶著點認命的誇張：“行——吧！誰讓今天是我讓你陪我來的呢。不過謝曉柒同誌，等會兒我要是爬不動了，你得負責把我扛上去。”
“我儘量。”謝曉柒笑起來，眉眼彎彎，“扛不動就拖上去。”
“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