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道士------------------------------------------，兩人踏上石階。起初一段路還算平緩，兩旁是高大的香樟和楓樹，枝葉交織成濃密的綠蔭，隔絕了山下逐漸喧囂的市聲。空氣驟然變得清新濕潤，深深吸一口，肺腑間都是植物汁液和腐殖土特有的清冽氣息。。她掏出手機，對著石縫裡一叢開得正盛的紫色野花拍個不停：“曉柒你看！這花城裡花店賣得好貴呢，在這兒隨便長！”，她又指著不遠處一棵歪脖子鬆樹壓低聲音驚呼：“鬆鼠！快看！灰色的，尾巴好大！”，果然看見一隻圓滾滾的鬆鼠，正抱著顆鬆果蹲在橫枝上，黑豆似的小眼睛機警地轉動著。兩人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腳步，屏息看了一會兒，直到那小東西“嗖”地一下竄到更高處的樹冠裡消失不見。“真可愛。”謝曉柒小聲說，嘴角不自覺地翹起。，石階越顯陡峭，間隔也似乎更高了些。周倩倩開始有些喘，話也少了，走一段就要停下來喝口水。謝曉柒體力稍好，但也出了層薄汗。兩人互相鼓著勁，走走停停，倒也不覺得時間難熬。，但林間的風是涼的，吹在汗濕的麵板上很舒服。前後不遠處也能見到其他登山的人，有帶著小孩的一家三口，有裝備專業、步伐飛快的中年人，也有像她們一樣結伴而行的年輕女孩，低聲談笑的聲音隱約傳來，讓這寂靜的山道多了幾分生氣。“歇……歇會兒。”在一處相對平坦的轉彎平台，周倩倩一屁股坐在一塊被磨得光滑的大石頭上，捶著自己的小腿，“我不行了，感覺腿不是自己的了。還有多遠啊？”，從揹包裡拿出水遞過去，又翻出紙巾讓她擦汗。她抬頭望瞭望前方，石階依然向上延伸，看不到儘頭，但隱約能聽到上方傳來悠遠的鐘聲。“應該快到了，”她側耳傾聽，“你聽，有鐘聲。”，喘勻了氣，也跟著仔細聽。渾厚的鐘聲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蔭傳來，一聲，又一聲，不急不緩，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節奏。“還真是。”周倩倩眼睛亮了亮，重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吧！勝利在望了！為了我的麻辣燙和你的時來運轉——衝啊！”，也站起身，兩人相視一笑，繼續沿著被無數腳步磨亮的石階，一步一步，向上走去。山風拂過，帶來隱約的、屬於寺廟的、寧靜香火氣息。。平台邊上有條石砌的長凳，表麵被雨水和歲月打磨得光滑。兩人並肩坐下，周倩倩立刻把帆布鞋脫了，揉著發酸的腳踝。“我的媽呀，”她齜牙咧嘴，“這山路誰修的？台階高度一點都不科學！我感覺小腿肚子在發抖。”
謝曉柒也出了不少汗，額前的碎髮濕漉漉地貼在麵板上。她從揹包裡拿出水壺，擰開遞給倩倩：“喝點水。還有一小半路程，堅持一下。”
就在這時，身後石階方向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那聲音很穩，與普通遊客或疲憊、或輕快的步伐不同，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感。
謝曉柒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去。
來人是一位老道士。他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棉佈道袍，身形清瘦，鬚髮皆白，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頭頂。麵容清臒，皺紋如刀刻，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亮，像是能穿透山間的薄霧。他手裡拿著一柄尋常的棕拂塵，步履從容，彷彿不是在走陡峭的山路，而是在自家庭院中漫步。
老道士的目光原本平和地落在前方的石階上，當掠過謝曉柒時，卻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絆了一下，腳步微不可查地緩了半分。他的視線在謝曉柒臉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形成一個淺淺的“川”字，隨即又鬆開，化作一聲極輕的歎息，幾乎是從鼻息間逸出。嘴唇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幾個含糊的音節被掠過樹梢的山風瞬間撕碎，消散無蹤。
周倩倩正低著頭，專注地檢查手機裡剛纔拍到的鬆鼠照片，嘴裡唸叨著：“這張糊了……哎呀這張光線不好……總算有一張能看的！”她完全冇注意到路過的老道士。
謝曉柒卻捕捉到了那道短暫停留的目光。那眼神很奇怪，並非普通的打量，裡麵似乎混雜著一絲訝異、一點審視，還有……惋惜？她被看得心裡莫名“咯噔”一下，像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待她再想細看時，老道士已經恢複了那副古井無波的神態，繼續邁步向下走去，青色的袍角在石階邊緣輕輕擺動。
“怎麼了？”周倩倩終於挑好了照片，滿意地鎖上螢幕，一抬頭看見謝曉柒正望著下山的方向出神。
“冇什麼，”謝曉柒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拿起自己的水壺喝了一口，“剛好像有個道士下去了。”
“道士？華廣山不是佛寺嗎？怎麼還有道士？”周倩倩好奇地伸脖子望瞭望，隻看到一個青色背影很快消失在轉彎處，“可能也是遊客？或者其他道觀的？管他呢。”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痠痛的腿上，“哎，你說，咱們這麼誠心爬上來，菩薩真能聽見嗎？我可是把下半年找到好物件、漲工資的願望都默唸好幾遍了。”
謝曉柒被她的直白逗笑，想了想才說：“都說‘心誠則靈’嘛。再說了，”她頓了頓，語氣輕鬆下來，“拜一拜，求個心安也好。萬一呢？”她冇說的是，自己那點“轉運”的期盼，其實底下藏著更多的不安和嘗試抓住什麼的渴望。
休息了約莫十分鐘，兩人重新上路。後半段的山路果然更加陡峭，石階的跨度變大。周倩倩的喘息聲越來越重，額頭和鼻尖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不行了……真的……一步都走不動了……”她扶著一旁冰涼的山石，大口喘氣，感覺肺像個破風箱，“謝曉柒……我恨你……當初就該堅定地、死也要死在纜車上……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