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隊來的那天,下著雨。
李諾站在村口,看著山路上一行人影慢慢走近。三十二個人,揹著箱子扛著工具,渾身濕透,但走得很快。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穿著雨衣,手裏拎著箇舊皮箱。看見李諾,他快走幾步,伸出手:“李諾同誌?周德明。”
李諾握住他的手。很瘦,但很有力。
“周隊長,辛苦了。”
周德明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不辛苦。礦在哪兒?”
李諾愣了愣,這老頭比他還急。他指了指村後那個礦洞:“那兒。”
周德明二話不說,拎著皮箱就往礦洞走。後麵三十二個人,跟著就走。李諾站在雨裡,看著這群人,想起父親資料庫裡那些地質報告——每一份,都是這樣走出來的。
礦洞裏,周德明蹲在地上,手裏拿著放大鏡,對著洞壁上那些暗銀色的光看了半天。然後他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儲量不止三點五噸。”
李諾愣了:“不止?”
“對。”周德明指著洞壁,“你看這層,至少一米厚。往兩邊延伸,至少五十米。往下……”他跺了跺腳,“還不知道有多深。三點五噸,隻是露頭的量。”
李諾盯著洞壁。一米厚,五十米長,往下還不知多深。這得是多少鍺?他不敢算。
“周隊長,”他說,“能探出來嗎?”
周德明點頭:“能。但得時間。”
“多久?”
“三個月。”
三個月。李諾心裏算了一下,三個月,前線等不了,老兵等不了。
“能不能快點?”
周德明想了想:“兩個月。不能再快了。”
李諾點頭:“那就兩個月。”
下午。雨停了。勘探隊在村後那片空地上搭起了帳篷。李諾帶著張小虎幫忙搬東西,趙鐵柱蹲在旁邊看著。看著看著,突然站起來,走到一個女隊員麵前。
那個女隊員三十來歲,短髮,臉上有雀斑,正在整理工具。看見趙鐵柱,她愣了愣:“你是……”
趙鐵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裏麵是一把亮晶晶的碎石頭。
那個女隊員盯著那把碎石頭,手開始發抖:“這是……這是……”
“我爹留下的。”趙鐵柱說,“他說,等一個女的來,把這個給她。”
女隊員接過那把碎石頭,眼淚掉下來:“趙師傅……他還記得我……”
李諾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原來,趙鐵柱等的人,就是她。那個女地質學家,還活著。
傍晚。爐子邊。孫虎不在,但周德明帶了鍋。勘探隊的炊事員煮了一大鍋麵條,熱騰騰的,每個人都分了一碗。趙鐵柱端著碗,蹲在那個女隊員旁邊,不說話。女隊員也不說話,就那麼蹲著,看著碗裏的麵條。
李諾走過去,蹲在張小虎旁邊。
“李工,”張小虎小聲說,“那個女的,是誰啊?”
“地質學家。”李諾說,“以前來過這兒。”
“那她跟趙鐵柱他爹……”
“不知道。”李諾說,“但肯定有故事。”
晚上。李諾坐在計算機前,調出資料庫裡的地質資料。周德明站在旁邊,戴著眼鏡,一頁一頁地看。
“這個……這個……”他手指在螢幕上發抖,“這是哪兒來的?”
“父親留下的。”李諾說。
周德明沉默了很久:“你父親,是李國華?”
李諾點頭。
周德明摘下眼鏡,擦了擦:“我認識他。三十年前,他還是學生的時候,來過我們學校講座。講的是地質力學。那時候我還年輕,坐在台下聽。他說,中國的山,每一座都是寶庫。隻要能找到鑰匙,就能開啟。”
他看著螢幕上那張礦產分佈圖:“他找到了。”
李諾沒說話。他看著那張圖,那些小紅點,每一個都是父親走過的路。銅礦、鉛鋅礦、銀礦、鍺礦——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塊石頭。現在,這些東西,正被一群人,一步一步走出來。
淩晨。李諾站在礦洞口,看著裏麵那些暗銀色的光。周德明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李諾同誌,”他說,“你父親當年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著。”
“什麼話?”
“他說,地質學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算出來的,是走出來的。走一步,就知道一步。不走,永遠不知道。”
他看著礦洞深處:“現在,咱們在走。”
李諾點頭。他看著那些光,想起老耿,想起父親,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他們都在走,走一條沒人走過的路。現在,他也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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