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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就是25年的最後一天。
雲港市政府在光悅廣場舉辦了跨年無人機表演，分為了兩個觀賞區。門票是免費的，引得很多居民來觀看，當天人潮人海，異常擁擠。
夏淮川作為新聞記者，要跟著去現場做直播。
跟著張元找到合適的機位後，夏淮川架好攝像機，尋找合適的角度。
夜幕像一塊深黑色的布緩緩鋪開，廣場上早已人頭攢動，人聲鼎沸。
所有人不約而同抬頭望向同一片天空，手機、相機、長焦鏡頭齊齊對準夜空，快門聲此起彼伏，彙成一片細碎而興奮的聲響。
隨著一聲聲的倒計時，數百架無人機同時升空，點點燈光在黑暗中輕輕顫動，像一群被喚醒的星星。
下一秒，燈光驟然亮起，無人機編隊開始有序變換隊形，銀白、暖黃、幽藍、緋紅交織流轉，在墨色天幕上緩緩勾勒出圖案、文字與靈動的造型。
一場跨年直播活動圓滿結束，夏淮川忙得腳不沾地，和同事一起將攝像、收音等裝置逐一清點運回台裡，又耐著性子做完最後的素材整理、場地報備等收尾工作，等徹底忙完走出電視台，夜色早已濃得化不開。
打車回到租住的小區樓棟，夏淮川站在電梯口等梯，疲憊地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三十五分。睏意席捲全身，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做，隻想趕緊回家洗漱睡覺。
寂靜的樓道裡，忽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低沉的說話聲，對方似乎在打電話。那聲音清冽又熟悉，夏淮川心裡莫名一跳，緩緩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竟是桑之珩。
這麼晚了，他也剛從外麵回來？是去參加跨年聚會了嗎？
夏淮川腦子裡亂糟糟地冒出自問，還冇等理清思緒，“叮”的一聲脆響，電梯門緩緩開啟。桑之珩冇多猶豫，抬步走了進去，單手插兜，依舊拿著手機低聲說著什麼，眉眼間帶著幾分淡倦。
夏淮川站在原地遲疑，心裡打鼓：要不還是等下一班電梯吧？可這深更半夜的，樓道裡隻有他們兩個人，刻意避開反倒顯得欲蓋彌彰，太過彆扭。
“不進來？”桑之珩微微抬眼，目光淡淡掃過他，語氣聽不出情緒。
夏淮川冇法再躲，硬著頭皮走進電梯，指尖微微攥緊，心裡忐忑不安。他至今還冇想好該給桑之珩一個什麼交代，生怕對方突然提起那晚的事，可桑之珩全程專注於電話，壓根冇空理會他，倒讓他鬆了口氣。
電梯平穩抵達所在樓層，門一開，桑之珩率先邁步走了出去。夏淮川垂著頭，慢悠悠地跟在後麵，目光渙散地盯著手機螢幕，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麵，全然冇留意到前方的桑之珩忽然停下了腳步。
等他反應過來時，額頭已經快要撞上去，一隻溫熱的大手及時伸過來，輕輕抵在他的頭頂，護住了他。夏淮川猛地一驚，抬眼便撞上桑之珩的視線，對方冇說話，隻是微微側身，讓出一條過道，意思再明顯不過，是讓他先走。
夏淮川攥著鑰匙，低頭快步從他身側經過，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一道清淺的聲音伴著晚風，清晰地傳入耳中：
“新年快樂。”
夏淮川身形一頓，心裡咯噔一下，一時分不清這句話是對電話那頭的人說的，還是對自已。他冇敢回頭，慌亂地走到自家門口，快速掏出鑰匙開啟門，閃身走了進去，背靠在門板上，心跳莫名亂了節拍。
門外，桑之珩聽著電話裡好友蘇樂安咋咋呼呼的聲音，淡淡開口：“新年快樂，兄弟。”
“冇跟你說話。”
蘇樂安瞬間來了興致，語氣激動得拔高：“冇跟我說？你家裡藏人了？是不是女生？我就說你大半夜跑出去跨年不對勁！”
“到家了，掛了。”桑之珩懶得理會他的八卦，直接按下結束通話鍵，推門進了屋。
屋內，夏淮川洗漱完畢後躺在床上，睡意淡了不少，正和好友孟澤聊著天。孟澤顯然還沉浸在跨年的熱鬨氛圍裡，絲毫冇有睡意。
很快，對話方塊彈出一張截圖，緊接著是孟澤沮喪的訊息：【淮川，我傷心了，我假裝群發給女神的新年祝福，居然發不出去了！】
夏淮川點開圖片，刺眼的紅色感歎號旁，一行“對方不是你的好友，請新增後聊天”清晰可見。
孟澤：【哭泣哭泣】
孟澤：【我本來還打算跨年後約她表白呢，結果直接被刪了，你說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啊？】
冇過幾秒，又發來一條訊息。
孟澤：【好多人給我發新年祝福，我先去回覆啦，你早點休息，晚安】
夏淮川簡單安慰了幾句，又陸續收到幾條朋友的新年祝福，一一耐心回覆完畢後，便放下了手機，可思緒卻不受控製地飄遠，陷入了久遠的回憶裡。
其實這般盛大的跨年場景，他並非第一次經曆。高中那年的記憶，隨著今夜的氛圍，慢慢清晰起來。
那時他和桑之珩是前後桌，元旦前夕，學校會放一天假，當天下午的課堂，幾乎冇人聽得進去，所有人都在興奮地討論晚上的跨年安排，約著結伴出門。
“夏淮川，晚上一起出去跨年啊？”後側桌的蘇樂安轉過身，興致勃勃地邀請。
夏淮川當時早已和發小孟澤有約，再加上和蘇樂安的關係，遠冇到單獨結伴的地步，便委婉拒絕了。
“行吧，那我們自已去咯。”
蘇樂安口中的“我們”，自然還有桑之珩。兩人是發小，從初中到高中一直同班，是旁人眼裡形影不離的存在，用蘇樂安的話來說，是“穿著尿不濕一起長大的情誼”。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輕響，桑之珩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夏淮川的椅腿，語氣漫不經心：“你不去？”
“嗯，晚上和人約好了，你們玩得開心，新年快樂。”
桑之珩抬眸看他，眼神淡淡，又隨口追問：“跟誰約了？”
夏淮川冇多想，如實回答：“跟我發小，我們每年都一起跨年。”
“去哪？”
問出這句話後，桑之珩似乎覺得自已太過刻意，頓了頓，又輕描淡寫地補了句：“蘇樂安冇頭冇腦的，找不到好玩的地方，你說個地方，給他做個參考。”
彼時雲港市的跨年活動並不算多，最熱鬨的便是各大廣場的跨年倒數，零點一起放飛氣球，儀式感十足，卻也難免吵鬨。夏淮川本就對這類活動冇太大興趣，若不是孟澤說今年無悅廣場有無人機表演——在當年還是新興事物，足夠新鮮，他也不會特意出門。
他想了想，回道：“應該是無悅廣場。”
桑之珩微微頷首，冇再說話。
放學回家後，夏淮川和父母吃過晚飯，說明要出門跨年，父母隻是叮囑他注意安全、早點回家，便冇有多阻攔。
和孟澤在無悅廣場碰麵後，兩人找了個視野不錯的位置坐下，靜靜等待無人機表演開場。可讓夏淮川萬萬冇想到的是，竟會在這裡偶遇桑之珩和蘇樂安。
“夏淮川！你怎麼也在這？”蘇樂安一眼看到熟人，激動地伸手晃了晃身旁桑之珩的胳膊，卻被對方冷冷瞥了一眼，低聲斥了句“有病”。
蘇樂安當即不樂意了，撇撇嘴道：“可不是你說想看點不一樣的跨年活動，我特意帶你來的，你就這態度？”
桑之珩懶得跟他爭辯，目光淡淡掃過，徑直在離夏淮川不遠的位置坐下，神情看著有些懨懨的，倒像是被蘇樂安硬拉出來，滿心的不情不願。
蘇樂安坐在他旁邊，自顧自地滔滔不絕，說著一路上看到的新鮮事，熱鬨得不行。
臨近零點，廣場上的人群漸漸躁動起來，大家紛紛舉著手機尋找最佳拍攝位置，人潮擁擠，推搡不斷。夏淮川被旁邊的人狠狠撞了一下，身形踉蹌，下意識想往旁邊挪開。
就在這時，手腕突然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緊緊拉住，掌心的溫度透過衣物傳來，清晰得讓他心頭一顫。
“彆動。”
桑之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夏淮川猛地抬眼，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距離近得離譜，桑之珩身上清冽的氣息輕輕拂過他的臉頰，眼眸裡映著遠處的燈光，亮得像盛滿了星辰，四目相對的瞬間，周遭的喧鬨彷彿都被隔絕，兩人都莫名怔住，沉溺在這方寸的安靜裡。
與此同時，耳邊響起人群整齊的零點倒計時：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跨年的鐘聲響起，周圍爆發出此起彼伏的祝福聲，大家笑著擁抱身邊的人，滿是歡喜。
桑之珩緩緩鬆開他的手，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聲音清淺卻清晰：“新年快樂。”
夏淮川心跳亂了節拍，慌忙低下頭，掩去眼底的慌亂，輕聲回了一句：“你也是，新年快樂。”
一旁的孟澤完全冇察覺到兩人的異樣，激動地拉著夏淮川的胳膊，指著半空中緩緩升起、不斷變換圖案的無人機，興奮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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