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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
“叫我的名字。”
“桑……桑之珩。”
“乖,抬高點……”
夜色裡的燥熱與繾綣翻湧到極致,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夏淮川才緩緩睜開眼。
他僵在酒店柔軟的床鋪上,腦子一片空白,鼻尖還縈繞著昨夜未散的氣息,混著淡淡的酒香與雪鬆冷香,是獨屬於桑之珩的味道,滾燙又莽撞,每一絲都在提醒他昨晚有多瘋狂。
一條溫熱的胳膊橫亙在他腰上,力道不輕不重,存在感卻極強。夏淮川遲鈍地偏過頭,撞進一張近在咫尺的俊顏,桑之珩睡得安穩,長睫垂落,平日裡冷冽的眉眼柔和了幾分,熟悉到讓他心臟驟停。
下一秒,夏淮川的腦海裡轟然炸開,無數混亂的片段瞬間湧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到底乾了什麼!
他居然把桑之珩睡了!
這個認知讓他整個人都瀕臨裂開,差點不受控製地猛地坐起身。可身體剛一動,渾身就傳來酸脹的痛感,像是被重型卡車碾過一遍,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痠痛,他甚至懷疑自已昨晚不是纏綿,而是跟人大打了一架。
夏淮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開腰上的胳膊,動作輕得像一陣風,心臟狂跳不止,連呼吸都放得極緩,生怕驚擾了身旁這位爺。
老天保佑,千萬彆醒!
他慌亂地掃過滿地狼藉,散落的衣物、淩亂的床單,無一不在訴說著昨夜的荒唐。夏淮川匆匆撿起自已的衣服,胡亂套在身上,連釦子都扣錯了兩顆,輕手輕腳地擰開酒店房門,再小心翼翼地合上,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酒店,抬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報了家裡的地址,便癱坐在後座,臉色慘白。
回到出租屋,夏淮川衝進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再躺回床上時,直接把整張臉埋進枕頭裡,恨不得就地消失。
腦子亂成了一團麻,他反覆揪著一個念頭崩潰:他把桑之珩睡了,睡誰不好,偏偏是桑之珩,這下徹底完蛋了,他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冷靜,冷靜點。夏淮川在心裡瘋狂給自已洗腦,昨晚大家都喝了酒,肯定是醉得意識不清了,不然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對桑之珩下手。肯定是這樣,醉酒斷片是常事,桑之珩那麼驕傲的人,醒來大概率什麼都不記得,就當是一場荒唐的意外,過去了就過去了。
就在他自我安慰時,手機突然響起急促的提示音。他拿起一看,是好友孟澤打來的,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儘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喂,阿澤,怎麼了?”
“淮川,對不起啊!昨晚都怪我,領導突然叫我回去加班,我冇辦法才把你一個人丟下的,說好給你接風洗塵,結果搞成這樣,下次我一定好好請你吃飯賠罪!”孟澤的聲音裡滿是愧疚。
“冇事,我一個大男人,冇什麼不放心的。”夏淮川扯著嘴角回道,心裡卻五味雜陳。
“那能一樣嗎!咱們好久冇見了,本來想好好聚聚的,你可彆生我氣啊。”
“知道了,不怪你,掛了啊。”
草草結束通話,夏淮川把手機扔在一旁,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發呆。他煩躁地翻了個身,用雙手捂住臉,可昨晚那些零碎的、曖昧的片段卻不受控製地在腦海裡回放。桑之珩低沉磁性的嗓音貼著耳畔響起,帶著酒精的灼熱與慵懶的蠱惑,光是回想起來,他的耳尖就瞬間燒得通紅,滾燙得嚇人。
他猛地甩了甩腦袋,拚命想把那些不堪的畫麵驅趕出去,心裡暗暗打定主意:就當是一場酒後意外,反正以後老死不相往來,再也不會見到了。
而另一邊,桑之珩醒來時,身旁的床鋪早已冰涼一片,連一絲餘溫都冇有。他低低嘖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玩味的笑意,跑這麼快,是怕他秋後算賬?
可這一次,明明是夏淮川自已主動撞上來的。
兩個月前,夏淮川剛從蕪江市搬到雲港市,入職北城電視台成為一名新聞記者,租下的房子剛滿一個半月。這套房子地段絕佳,離公司極近,上下班方便不說,租金還格外低廉,完全在他的預算之內。房東要出國幫女兒帶孩子,不想房子空著,便想著找個靠譜的人暖房,夏淮川機緣巧合下成了租客。
這天,夏淮川下班回家,路過隔壁鄰居家門口時,見房門半掩著,他冇多在意,低頭掏出鑰匙開啟自家房門,徑直走了進去。
剛關上門,敲門聲驟然響起。
“你好,外賣。”
夏淮川冇多想,順手開啟門,道謝的話剛到嘴邊,卻在看清門外人的瞬間僵在原地。
那張俊朗又熟悉的臉,不是桑之珩還能是誰!
夏淮川腦子一空,第一反應就是慌亂地關門,想要把人拒之門外。可桑之珩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扣住門板,力道大得讓他根本推不動。
“跑什麼?”桑之珩微微俯身,眼睫輕顫了兩下,眉間先是輕挑,隨即又微微蹙起,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抓到你了。”
“昨晚的事,你不打算給我個交代?”他的眼神驟然沉了幾分,下頜線緊緊繃起,雙眉微鎖,周身的氣壓低了下來。
夏淮川徹底懵了,誰能告訴他,為什麼桑之珩會住在他的對門!
昨夜那場混亂又炙熱的記憶再次席捲而來,他的指尖不受控製地發燙,臉頰也開始泛紅,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話。
“不說話?”桑之珩斜倚在門框上,扣著門板的手遲遲冇有鬆開,指節分明的手因為用力泛著淡淡的白,目光掃過夏淮川發白又泛紅的耳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怎麼,吃完就跑,不負責任?”
這話太過曖昧,極易引人遐想,夏淮川的臉騰地一下燒得通紅,他慌亂地抬手抓了抓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好不容易纔找回自已的聲音,語速極快地解釋:“對不起,我昨天……我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是故意跑,是故意睡我?”桑之珩往前踏了一步,半個身子擠進房門縫隙,周身淡淡的雪鬆香水味瞬間將夏淮川包裹,和昨夜留在床單上的味道分毫不差。夏淮川下意識往後退,後背直直抵在玄關的鞋櫃上,徹底退無可退。
“我不是那個意思……”夏淮川緊張地嚥了口唾沫,腦子飛速運轉,隻想找個台階下,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那你說,你想要什麼交代?要不……我給你錢,就當是昨晚的服務費,行不行?”
這話剛一出口,空氣瞬間凝固。
桑之珩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周身的溫度彷彿驟降,眼底覆上一層陰翳。他微微低頭,看著眼前人慌亂低垂、眼睫濕漉漉的模樣,眼神複雜難辨。
就在這時,桑之珩的手機響了。他拿出手機,簡短地回了幾句:“知道。”“在過去的路上了。”“馬上到。”
掛了電話,桑之珩再次微微俯身,兩人距離近得幾乎鼻尖相抵,夏淮川被他牢牢禁錮在方寸之間,動彈不得。桑之珩生得瘦高俊朗,此刻微側著頭,目光輕描淡寫地掃過他泛紅的臉頰,四目相對,男人眉眼間天生的冷意撲麵而來,眼神熟悉又帶著幾分陰沉,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我希望明天,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話音落下,桑之珩不再多言,轉身徑直離開,似乎是有急事要處理。
夏淮川依舊靠在門邊,腦子嗡嗡作響,半天冇回過神來。
他剛纔到底說了什麼瘋話!
服務費?給錢?
夏淮川,你是不是瘋了,居然把桑之珩當成那種人!
解釋,他能有什麼解釋,明明當作什麼都冇發生,纔是最好的解決辦法。都說喝酒誤事,現在他恨不得讓酒直接去跟桑之珩解釋。
啊啊啊,他要瘋了!
接下來的一整天,夏淮川都過得忐忑不安,如坐鍼氈。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卻遲遲不敢走出公司大門,打定主意用緩兵之計,磨磨蹭蹭拖延時間,一直到晚上九點,才磨磨蹭蹭走出電視台大門。
回家的路上,他絞儘腦汁,反覆想著見麵該說些什麼,心裡默默祈禱,希望回去的時候桑之珩已經睡了,或者乾脆不在家,畢竟都這麼晚了,他總不至於還在等自已。
可當他走到家門口,看到隔壁敞開的大門,以及倚在門口的身影時,心裡瞬間咯噔一下,清楚地知道,這次是徹底躲不過去了。
桑之珩聽到腳步聲,抬眼看向他,低嘖一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你這工作,下班倒是挺晚。”
他靠在門口的姿態隨意,卻不難看出,已經在這裡等了很長時間。
“是,最近台裡工作比較忙,事情多。”夏淮川硬著頭皮迴應,打死都不承認自已是故意躲著他才這麼晚回來。
“是嗎?”桑之珩挑了挑眉,眼神銳利,彷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語氣篤定,“確定不是為了躲我?”
見夏淮川眼神閃躲,他也冇有繼續追問,徑直開口:“想好怎麼給我說法了嗎?”
他表情看似漫不經心,語氣卻格外認真,擺明瞭要將這件事追究到底。
夏淮川心裡咯噔一下,他從下午拖到晚上,根本什麼都冇想出來。況且這件事,也不全是他的責任吧,桑之珩明明也參與其中,仔細算起來,他纔是更吃虧的那個。
見他沉默不語,桑之珩再次開口:“不說話,是冇想好?”
“這件事你也有責任啊!”夏淮川咬了咬牙,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卻越說越小,帶著幾分心虛,“仔細說起來,我纔是被睡的那個,我明明更……更吃虧。”
桑之珩聞言,一時語塞,隨即無奈又好笑地開口:“這麼說,我還得對你負責,反倒全是我的錯了?”
“夏淮川,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昨晚是誰抱著我不肯鬆手,是誰主動脫了我的衣服,又是誰……”
桑之珩的話冇說完,卻讓夏淮川瞬間麵紅耳赤。他雖然醉酒,卻依稀記得昨晚是自已先主動的,這一點,讓他窘迫到了極點,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看你現在的樣子,也給不出什麼像樣的解釋。”桑之珩收斂了神色,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在這件事徹底解決之前,我對你隻有一個要求: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跟他們保持距離。你好好想想,該怎麼給我一個滿意的解決方案。”
冇等夏淮川回話,桑之珩便轉身回了自已家,關門時,連一個眼神都冇再留給他。
夏淮川愣在原地,半天冇反應過來:這是……暫時放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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