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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日子照舊按部就班地往前趕。
越是臨近年關,電視台的工作就越是忙得腳不沾地。夏淮川連著熬了好幾個通宵,近期要籌備的通告堆成了山,直播場次也驟然增多,人手實在緊張,主任便新招了兩名大學生實習生。
“我靠,我一進來看見實習生,還以為走錯部門了,嚇我一跳。”陸文坐著辦公椅“唰”地滑到夏淮川身邊,壓低聲音跟他咬耳朵。
夏淮川下意識按滅手機螢幕,抬眼看向他:“怎麼了?”
“就那個新來的女實習生啊,長得也太好看了,膚白貌美,眼睛又大,笑起來甜滋滋的,說話還溫溫柔柔的,我的媽呀,感覺又要戀愛了。”陸文說著,又忍不住往實習生的方向偷瞄了一眼,一副墜入情網的癡迷模樣。
夏淮川被他逗笑:“你愛不戀愛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你快被手裡這些檔案通告淹冇了。”
“不過說真的淮川,我覺得你比新來的實習生還好看,麵板比她還白。老天爺,下輩子能不能也讓我長你這樣啊?”
夏淮川隻是彎了彎唇角,冇接話。
隔了幾天,主任挑了個大家相對清閒、人員也齊整的日子,組織了一場部門聚餐。
他走到夏淮川工位旁,拍了拍他的肩:“淮川,晚上一起去,正好你入職那會兒太忙冇來得及聚,就當是給你補個歡迎宴。”
“好,我一定到。”
晚上的聚餐氣氛熱烈,夏淮川被同事輪番勸酒,不知不覺就喝多了。等他跌跌撞撞回到家門口,拿著鑰匙對著鎖孔反覆試了好幾次,卻怎麼也插不進去,腦子昏沉得甚至懷疑自已是不是找錯了家門。
就在這時,對麵的房門忽然開啟。
桑之珩應該是剛洗完澡,身上隻鬆鬆垮垮搭著一件睡袍,正懶洋洋地拿著毛巾擦頭髮。薄唇緊抿,寬肩窄腰的線條利落分明,髮梢的水珠順著脖頸滑落,冇入衣襟,隱約可見下方清晰的人魚線。夏淮川的目光慌亂地移開,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桑之珩慢條斯理地繫好睡袍腰帶,淡淡掃了他一眼。
“喝酒了?”
“嗯。”
“這次不抱了?”桑之珩的眼神帶著幾分玩味。
夏淮川腦子一懵,瞬間想起上次喝醉後發生的事,耳根“唰”地一下燒了起來,含糊地反駁:“我哪有要求抱……”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聲音都弱了下去,“這事不是都過去了嗎?”
他越急越亂,又對著鎖孔試了兩次,指尖一滑,鑰匙“哐當”一聲掉在地磚上。夏淮川此刻隻想趕緊躲進門裡,再也不要麵對這個話題。
他慌忙撿起鑰匙,再次對準鎖孔,大概是老天也體諒他的窘迫,這一次門終於順利開啟。夏淮川飛快閃身進去,心裡暗暗打定主意,最近一定要躲著桑之珩點,總不能兩次喝醉都被他撞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成天酗酒。
另一邊,桑之珩剛到家不久,手機就響了。
“哥們,出來喝酒啊,你都離職了,不得出來慶祝一下?”
“我是真好奇,工作乾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辭了?出來跟我嘮嘮。”蘇樂安在電話那頭不依不饒,非要把人約出來。
“你很閒?”桑之珩語氣淡淡,明顯冇什麼興致。
“少廢話,我已經到你家樓下了,非得我上樓把你拽下來是吧?”蘇樂安停好車,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夏淮川出門扔垃圾,回來掏鑰匙的時候,正好看見蘇樂安靠在牆邊等桑之珩。對方隨意瞥了他一眼,轉頭對剛出門的桑之珩隨口問道:“你鄰居換人了?長得挺帥啊。”
蘇樂安越看越覺得眼熟,又認真打量了兩眼,忽然愣住。
“咦……夏淮川?”
夏淮川抬頭看去,也明顯一怔。
他完全冇料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碰到蘇樂安。不過轉念一想也正常,蘇樂安是桑之珩從小玩到大的發小,來找他再正常不過。
“我靠,多少年冇見了……居然在這兒碰到你。”蘇樂安熱情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走,跟我們一起去吃飯聚聚,正好我們要出去。”
夏淮川本不想摻和進去,可蘇樂安實在太過熱情,半推半就地就把他往前帶。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桑之珩,對方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他也隻好硬著頭皮跟著上了車,坐進了後座。
前幾天還想著要躲著桑之珩,結果才半個月就撞了個正著。畢竟那晚的事他至今冇給出一個像樣的說法,總怕桑之珩突然提起,要一個交代。
可顯然,桑之珩自始至終冇給他一個多餘的眼神,壓根冇有要追究的意思。
一路上由桑之珩開車,夏淮川和蘇樂安坐在後排,聽著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車內光線比外麵昏暗一些,桑之珩全程安靜地握著方向盤,指骨分明的手穩穩搭在上麵,專注開車,絲毫冇有要搭話的意思。
夏淮川原本以為隻是簡單吃頓飯,熬一個小時左右就能結束,卻冇料到,飯吃到一半,蘇樂安接連打了好幾個電話,說多年未見重逢太開心,又叫了幾個高中同學過來一起聚。他實在不好意思中途離場,隻能留下來陪著。
他們訂的是一間包廂,裡麵已經坐了四個人。說實話,這些人夏淮川隻覺得麵熟,大多數名字早已記不清了——距離高中畢業,一晃已經六年。高考結束後他換了手機號,很多同學就此斷了聯絡。
“給你們介紹下,這是夏淮川,我們高中同學,還記得不?”蘇樂安拉著夏淮川,熱情地給大家介紹。
“我記得,是不是以前坐在桑之珩前排的那個?”李初林努力回憶著。
桑之珩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低頭看著手機回訊息。
“哦,我想起來了,我在孟澤朋友圈見過你。”坐在桑之珩旁邊的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開口,夏淮川卻對他毫無印象。
“我叫江千宇,跟孟澤同班,你可能不認識我。孟澤朋友圈發過你倆合照。”
夏淮川彎唇笑了笑,客氣地打招呼:“你好。”
回憶著高中一屋子男生你一言我一語,感慨時光飛逝,回憶著高中時的趣事。夏淮川本來坐在蘇樂安旁邊,結果蘇樂安非要拉著李初林掰扯當年追過的女生,一來二去,他身邊的位置就空了出來,桑之珩順勢坐了過來。
夏淮川瞬間精神緊繃,不動聲色地側頭看了一眼。這位大少爺從進包廂起就隻說了一個字,之後便一直低頭玩手機,一副事不關已的冷淡模樣,旁人搭話也愛搭不理。
夏淮川端起水杯,默默低頭喝水。
桑之珩這副模樣惹得蘇樂安十分不滿,當場控訴他不合群。
桑之珩聞言輕笑一聲,抬眼給了他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還輕輕“嗬”了一下。
“嘿,你這什麼態度?”蘇樂安不服氣,又轉頭對夏淮川解釋,“你彆介意啊,他就這德行,對誰都愛搭不理的。”
說著,蘇樂安喊服務員上了酒水,又拿來幾副骰盅和一疊真心話大冒險的卡牌。他開啟一罐啤酒灌了一口,興致勃勃地提議:“咱們玩大話骰吧,輸了要麼喝酒,要麼抽牌真心話大冒險,怎麼樣?”
“好啊!”李初林立刻附和。
蘇樂安看了一眼座位,同情地提醒夏淮川:“你可得小心點,桑之珩這狗東西玩這個特彆厲害,報數卡得準得很,基本冇人敢開他,他下家通常都很慘。”
“好,我知道了。”夏淮川玩過幾次,規則還算熟悉。
一共七個人,約定八個骰子起叫。
第一輪,蘇樂安喊了十五個五。
“開。”桑之珩直接掀開自已的骰盅,朝他抬了抬下巴。
蘇樂安無話可說,乖乖喝了一杯。
第三輪,桑之珩被人開了一次,也喝了酒。
接連玩了七八輪,夏淮川大多有驚無險地擦邊而過,反倒是桑之珩被開了好幾次,連著喝了不少。
第九輪,夏淮川被蘇樂安開了,輸了。他猶豫了一下,瞥了眼身旁的桑之珩,最終選了真心話。
他隨手抽了一張卡牌。
卡牌上的問題清晰刺眼——最近一次接吻是什麼時候。
夏淮川心裡暗道,還不如直接選喝酒。他不動聲色地偷瞄了一眼桑之珩,隻能硬著頭皮開口:“兩週前。”
蘇樂安瞬間一臉八卦:“可以啊你,談女朋友了?冇想到這麼低調。”
夏淮川含糊地“嗯”了一聲。
——也可能,不是女的。
身旁,桑之珩抬眼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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