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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一眼看到的,是秦墨染那張美得驚天動地的臉上,掛著兩行比我還狼狽的眼淚。
真難看。
意識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溺水的人,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
滅魂咒的陰寒與洗劍池的純陽在我體內瘋狂衝撞。
每一寸經脈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又被扔進冰裡凍。
就在我快要徹底失去意識時,一道清亮稚嫩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劍,劃破了這片死寂。
“祖師爺爺不能死!”
是雲澈。
這小子,竟然在我神識即將潰散的邊緣,用他那初生的通明劍心,強行與我建立了一絲微弱的聯絡。
“祖師爺爺,您撐住!我一定有辦法救您!”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一股與他年齡不符的執拗。
緊接著,我感覺到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那股微弱的聯絡也隨之中斷。
我苦笑一聲。
傻小子,連秦墨染都束手無策,你一個剛入門的娃娃,能有什麼辦法?
可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悲愴的劍意突然從祖師祠堂的方向傳來,將我即將消散的神識猛地一拽!
那是我大弟子的劍意!
秦墨染那個短命的師父,我一手帶大的開山大弟子,秦玄!
她不是早就坐化了嗎?
我猛地睜開眼,看到的卻不是秦墨染那張哭喪的臉,而是祠堂之內,雲澈正站在我的牌位前。
他小小的身子踩在蒲團上,踮著腳,顫巍巍地從我那開山祖師淩墨塵的牌位夾層裡,摸出了一封泛黃的密信。
“師尊!找到了!我找到了!”
雲澈舉著信,像隻小獸一樣衝出祠堂,直接撞進了秦墨染懷裡。
秦墨染一把奪過信,展開一看,嬌軀猛地一震,眼淚再次決堤。
“師尊的親筆信......”
她哽嚥著,將信上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唸了出來。
那是我大弟子秦玄留下的。
她當年為我療傷,耗儘心血,卻依舊無法根除滅魂咒。
她在坐化前,以自身最後的神魂為代價,強行推演天機,算出了我百年後的這一場生死大劫。
也為我留下了一線生機。
“歸墟靈泉,位於禁地之下,需以通明劍心為引,由至誠至信之人,方可開啟。”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
“師尊,弟子不孝,不能侍奉左右,隻願師尊,此後萬年,再無傷痛,劍途永昌。”
秦墨染唸完,已是泣不成聲。
她猛地抬頭,猩紅的眼看向跪了一地的弟子們,聲音嘶啞地怒吼:
“還跪著等死嗎?!想救祖師的,都他媽給老孃滾到禁地來!”
下一刻,她抱著我,化作一道流光,第一個衝向了後山禁地。
林玥抹掉臉上的血淚,一言不發,踉蹌著跟上。
那些真心悔過的弟子們,也紛紛起身,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緊隨其後。
禁地之下,是一個巨大的地底溶洞。
溶洞中央,是一片早已乾涸的泉眼,四周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正閃爍著不祥的黑光。
“就是這裡!”
秦墨染將我輕輕放在泉眼中央,然後看向雲澈,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和懇求。
“澈兒,靠你了。”
雲澈重重點頭,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堅毅。
他走到泉眼邊,盤膝坐下,並指如劍,點在自己眉心。
“弟子雲澈,以通明劍心為鑰,請開靈泉,救我師尊!”
他稚嫩的聲音在溶洞中迴盪。
一滴金色的心頭血從他指尖滲出,滴落在乾涸的泉眼之上。
“轟!”
整個溶洞劇烈搖晃,一股恐怖的吸力從泉眼爆發,瘋狂拉扯著雲澈的神魂!
少年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但他依舊咬著牙,死死維持著劍心與泉眼的連線。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吼!”
一聲來自地獄深淵的咆哮,從泉眼之下炸響!
被封印了百年的魔氣,感應到了生機,竟在最後關頭瘋狂反撲!
濃鬱如墨的黑氣從石壁的裂縫中噴湧而出,化作無數猙獰的魔物,嘶吼著朝我撲來!
“結劍陣!”
秦墨染怒吼一聲,拔劍而立,帶著所有弟子,組成一道人牆,死死擋在了我的麵前。
“想傷我祖師,先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劍光亮起,與魔氣轟然相撞。
弟子們一個個被震得吐血倒飛,卻又一次次爬起來,用血肉之軀,為我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個為我開啟生機的纖細身影。
看著那群用生命守護我的不肖子孫,冰封了百年的心,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嗡”
乾涸的泉眼,終於湧出了一絲帶著金色光點的清泉。
那是我大弟子秦玄,留給我最後的溫柔。
我閉上眼,引導著那股生機,開始重塑我破碎的丹田。
泉水緩緩冇過我的身體,眾人的信念化作最純粹的力量,湧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的氣息,從微弱,到悠長,再到......磅礴如海。
秦墨染,林玥,雲澈......
等著我。
等我醒來,這天地間,誰敢再讓我流一滴血,我就讓他流儘全身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