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歸墟靈泉的水,從炙熱到冰冷,最後化為一片虛無。
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數月,或許是數年,當最後一滴金色的泉水融入我的丹田,我睜開了眼。
禁地石門,轟然洞開。
我一步踏出,刺目的陽光灑落,恍如隔世。
身後,是死寂乾涸的泉眼,和那道被我徹底封印,再無一絲魔氣的地脈裂縫。
我的容貌依舊是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可那雙眼睛裡,映出的卻是萬載寒淵。
“恭迎祖師歸宗!”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傳來。
秦墨染為首,身後是黑壓壓跪倒一片的劍宗弟子,從禁地入口一直跪到了宗門大殿。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發自內心的敬畏。
我冇說話,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
我的修為不僅完全恢複,更衝破了百年的桎梏,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現在,隻要我一個念頭,就能讓整個劍宗灰飛煙滅。
也能讓它,萬古長青。
秦墨染跪在我麵前,嬌軀微微顫抖,那頭紮眼的白髮在陽光下,好像更白了。
她不敢看我,隻是將一枚傳訊玉符高高舉過頭頂。
“祖師,這是林玥從凡間寄回的第一百封信,她已在江南救助了三千流民......”
我冇接。
目光越過她,看向了人群最後方,那個同樣跪著,卻把頭埋得最低的身影。
秦嵐。
她身上的氣息衰敗不堪,比百年前的我還要狼狽。
我緩緩走到她麵前。
她抖得更厲害了,彷彿在等待最終的審判。
“想死,還是想活?”
我問她。
秦嵐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血絲和無儘的悔恨。
“弟子......罪該萬死,但求祖師給弟子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她重重叩首,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
“弟子願鎮守地脈百年,以殘軀贖罪,若有魔物再犯,弟子必以身殉道!”
我看著她,看了很久。
“準了。”
我丟下兩個字,轉身走向主峰。
那場幾乎顛覆宗門的風波,我冇有再追究任何一個人。
經此一劫,人心反而前所未有的凝聚。
這就夠了。
我冇回我的不歸崖,而是搬進了主峰後山最清淨的一片竹林。
秦墨染這丫頭,把自己的掌門大殿都給我騰了出來,被我一腳踹了出去。
“本座是來養老的,不是來給你當門神的。”
我的養老生活,日常就是逗弄我那個剛收的小徒弟雲澈。
以及,使喚那個哭著喊著要侍奉我的白髮女掌門。
“墨染,本座要喝酒。”
下一刻,秦墨染就會屁顛屁顛地抱著她珍藏了八百年的醉生夢死跑過來。
“墨染,本座餓了。”
下一刻,堂堂劍宗掌門就會繫上圍裙,笨手笨腳地在廚房裡給我烤魚。
那魚烤得外焦裡生,我嫌棄地丟給一旁的靈寵,她卻笑得像個傻子。
雲澈這小兔崽子,得了我的傳承,修為一日千裡,卻依舊天真爛漫。
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抱著我的胳膊撒嬌。
“師父,今天我們練什麼呀?”
“練你大師伯的烤魚技術。”
“啊?”
又是一年宗門大典。
我懶洋洋地靠在雲端寶座上,看著下方廣場上數萬名朝氣蓬勃的弟子。
秦墨染恭敬地侍立在我身後,為我斟滿美酒。
雲澈則抱著我的手臂,將一顆剛摘的靈果喂到我嘴邊,甜甜地喊著師父。
他身上那股至純至陽的劍意,如今對我來說,不再是催命的毒藥,而是最溫暖的陽光。
我望著遠方連綿的山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曾幾何時,我被自己創立的宗門審判,被我親手教出的徒孫追殺,心中滿是悲涼。
可現在,我看著他們,看著這個被我親手撥亂反正的宗門,心中隻剩下安寧。
身邊有忠心耿耿的後輩,有傳承衣缽的弟子。
這,或許就是我淩墨塵,尋覓萬年,最好的歸宿。
劍宗的故事,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