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原來大家都一樣
沙縣大酒店的慶功宴極其奢華——李閑點了三份鴨腿飯，外加兩籠蒸餃和兩瓶冰闊落。
“乾杯！為了八千塊！”
李閑舉起可樂，跟洛雲手裡的那瓶碰了一下。
洛雲第一次喝這種帶氣的甜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被氣泡沖得皺起鼻子，但眼睛卻是彎的。
這是她這半年來，吃得最飽、最踏實的一頓飯。
江婉柔坐在對麵，優雅地用紙巾擦了擦嘴角並沒有沾上的油漬，看著洛雲那狼吞虎嚥的樣子，眼神裡閃過一絲嫌棄，隨即換上了那副溫柔的笑臉：
“慢點吃呀，黑羽妹妹。雖然以前可能是餓壞了，但以後跟著李閑哥哥，總歸是有口飯吃的。
哪怕以後李閑哥哥的正牌女朋友來了，要把我們趕出去，姐姐也會把自己省下來的那份口糧分給你的。”
正啃鴨腿的李閑翻了個白眼：“吃都堵不住你的嘴？什麼正牌女朋友，我要是有那閑錢養女朋友，還不如多買兩塊固態硬碟。”
聽到這句話，正在跟鴨骨頭較勁的洛雲動作一頓。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在此之前，被江婉柔那一口一個李閑哥哥和那副管家婆的姿態誤導，再加上和兩人住一個臥室，洛雲一直以為江婉柔是李閑的女朋友，或者是童養媳之類的存在。
可現在看來……
“既然不是女朋友……”
洛雲悄悄擡頭，打量了一眼雖然穿著校服卻依然明艷動人的江婉柔，心中那個精密的邏輯網開始飛速構建：
如果江婉柔不是女主人，那她現在的地位和我一樣，都是寄生蟲。
她是靠身體和提供情緒價值來換取生存權。
而我是靠技術來換取生存權。
本質上，我們是競爭關係！
洛雲的眼神變了。
原本那種因為殘疾和寄人籬下產生的自卑感，在確認了大家都是打工人之後，瞬間轉化為了一種職場競爭的危機感。
論美貌，她看了看自己蒼白乾瘦的腿，完敗。
論茶藝，她這種技術宅連話都說不利索，完敗。
想要不被淘汰，不被扔回大街上，我就必須在這個家裡建立不可替代的地位。
洛雲低下頭，狠狠地咬了一口鴨腿。
我要攻略這個資本家！用我的方式！
吃飽喝足回到出租屋，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哎呀，家裡的洗衣液沒了，還有現在加了個人，那個女孩子用的東西也得買了。”
江婉柔開啟櫃子看了一眼，轉頭對李閑撒嬌道，“李閑哥哥，給我轉五十塊錢嘛，我去趟樓下的便利店。”
李閑正葛優癱在椅子上消食，聞言一臉肉疼地拿出手機轉賬：
“省著點花啊，別買那種帶香味的洗衣液，貴兩塊錢呢。”
“知道啦，摳門鬼。”
江婉柔拿著手機，哼著歌換鞋出門了。
臨走前還得意地看了洛雲一眼，彷彿在炫耀她擁有採購權。
隨著防盜門“哢噠”一聲關上，屋子裡隻剩下了李閑和洛雲。
李閑正閉著眼睛復盤剛才的對局。
洛雲坐在輪椅上，卻開始坐立難安。
也許是剛才那瓶冰可樂喝得太急，或者是晚上的鴨腿太鹹喝多了水，一股強烈的尿意正在瘋狂衝擊著她的膀胱。
她憋得小臉通紅，雙手死死抓著輪椅扶手。
這間老舊出租屋的廁所設計極其反人類——門口有一個高約十公分的門檻，且門框很窄。
以前靠輪椅還行，在這平時也都是江婉柔在的時候幫忙，雖然那個女人嘴巴壞，但為了維持人設，還是會把她推進去，甚至扶她一把。
可現在江婉柔出去了。
洛雲試著轉動輪椅，輪子剛卡到門檻上就動彈不得。
她想嘗試自己站起來扶牆進去，但下半身那毫無知覺的沉重感讓她瞬間絕望。
不行……要漏了……
洛雲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如果在這裡尿褲子，弄髒了地闆和輪椅，那個有潔癖且怕麻煩的李閑一定會把她扔出去的！
可是……求助？
她轉頭看向那個躺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男生。
男女授受不親，而且她是個殘疾人，這種事情簡直就是把自尊心踩在地上摩擦。
但是生理的極限已經不允許她思考尊嚴了。
“那個……”
洛雲的聲音細若蚊蠅，“閑……閑哥……”
“嗯？”
李閑連眼睛都沒睜，“又要買零件？今天的預算花完了。”
“不……不是……”
洛雲咬著嘴唇，臉上紅得像要滴血，聲音帶著一絲哭腔，“我……我想去衛生間……輪椅……卡住了……”
空氣安靜了三秒。
李閑睜開了眼，側頭看了看那個卡在廁所門口進退不得的輪椅，又看了看滿臉通紅、身體微微顫抖的洛雲。
“嘖。”
李閑發出了一個極其明顯的、嫌棄的音節。
洛雲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完了，他嫌麻煩了。
“那個……你要是不方便……我……我可以爬進去……”洛雲慌亂地想要用手撐著地麵下來。
“爬什麼爬？把地拖髒了誰洗？江婉柔那娘們肯定又要把這活推給我。”
李閑嘆了口氣，一臉“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的表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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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走到輪椅前。
洛雲嚇得閉上了眼睛，以為會被粗暴地拽起來。
然而，下一秒。
一隻手穿過了她的腿彎，另一隻手攬住了她的後背。
身體驟然騰空。
李閑居然……把她抱起來了？
不是那種偶像劇裡浪漫的公主抱，而是像抱一袋大米或者一捆電線那樣，純粹為了搬運的抱法。
但即便如此，洛雲還是感覺大腦“轟”的一聲炸開了。
男生的胸膛很寬闊，隔著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沒有任何煙酒臭味，隻有一股淡淡的、廉價肥皂的清香——那是他洗衣服的味道。
“怎麼這麼輕？”
李閑掂了顛手裡的重量，眉頭皺得更緊了，“以後多吃點，抱起來全是骨頭，硌手。”
他沒有絲毫的旖旎心思，甚至有點想吐槽手感太差。
洛雲縮在他懷裡，臉埋在他的胸口，根本不敢擡頭。
她能感覺到李閑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發頂，那種強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將她完全包裹。
對於一個長期封閉、自卑且身體殘缺的女孩來說，這種近距離的接觸簡直像是一場核爆。
“好了，到了。”
兩步路的事兒，李閑把她放在了馬桶蓋上，動作意外地穩當。
“你能自己那個吧？”
李閑站在門口，沒有要走的意思，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幫忙脫褲子——畢竟看她手都在抖。
“可……可以！我自己可以！”
洛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驚慌失措地喊道，“你……你出去！”
“切，好像誰稀罕看似的。”
李閑翻了個白眼，“我就在門口，好了喊我，搞快點，我遊戲還在呢。”
“砰。”
衛生間的門關上了。
洛雲坐在馬桶上，聽著門外李閑打火機點火的聲音（他並不抽煙，隻是在玩打火機），心臟還在瘋狂跳動。
並沒有想象中的屈辱。
相反，李閑那種雖然嘴上嫌棄但動作很利索的態度，反而讓她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他沒有用那種看殘疾人的憐憫眼神看她，雖然也用看美女的色眯眯眼神看她。
但感覺在他眼裡，她就像是一台待修的電腦，或者一張需要搬運的顯示卡。
這種純粹的物化，反而讓洛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不嫌棄我麻煩……
他甚至還嫌我輕……
幾分鐘後。
“好……好了。”裡麵傳來細弱的聲音。
李閑推門進去，再次熟練地把她抱了起來。
這次洛雲沒有那麼僵硬了，她猶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那雙蒼白的小手，輕輕抓住了李閑胸口的衣襟。
李閑低頭看了一眼抓著自己衣服的那隻小手，沒說什麼，隻是把她放回輪椅上時，動作稍微輕了那麼一點點。
“行了，別憋著了。以後江婉柔不在，想上廁所就直說。把腎憋壞了，還要花我的錢去治。”
李閑扔下一句話，又癱回了他的椅子上，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洛雲坐在輪椅上，看著李閑的背影，原本那雙總是帶著驚恐和死寂的眸子裡，此刻卻燃起了一簇名為野心的小火苗。
江婉柔雖然會說話，會撒嬌，身材也好。
但是……
江婉柔能像我這樣，讓他毫無心理負擔地抱來抱去嗎？
江婉柔能像我一樣，幫他賺到真金白銀嗎？
洛雲摸了摸剛才被李閑手臂觸碰過的腿彎，嘴角微微上揚。
她不能走路，這本來是劣勢。
但現在看來，這或許是她獨特的武器。
示弱，依賴，以及……那種隻有此時此刻才能產生的，隱秘的身體接觸。
“謝謝閑哥。”
洛雲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也沒那麼抖了。
“嗯。”李閑頭也沒回。
就在這時，門開了。
江婉柔提著購物袋走了進來，看了一眼屋內氣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兩人，敏銳的雷達瞬間響了起來。
“喲，我纔出去十分鐘，怎麼感覺屋裡的空氣都變熱了呀？”
江婉柔走到洛雲身邊，笑眯眯地問道，“妹妹，剛才沒發生什麼事吧？”
洛雲擡起頭，迎上江婉柔審視的目光。
這一次，她沒有躲閃。
“沒什麼。”
洛雲把手放在鍵盤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隻有女生才懂的挑釁：
“隻是剛才我想上廁所，閑哥抱我去了。閑哥力氣挺大的，很有安全感。”
江婉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秒。
抱？！
那個連幫她提個包都嫌累的李閑，居然主動抱這個殘廢去廁所？！
看著洛雲重新開始敲擊鍵盤的背影，江婉柔第一次感覺到了危脅。
完了，好像是引狼入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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