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七點左右,熬了半夜的趙東從床上爬起,在醜團上下單了一袋栗米。
昨夜查閱了大量的資料,趙東已大緻瞭解秦代時期平民的飲食結構。
不同於現代以稻米,小麥為核心,南北有別、多元補充的糧食體係。
秦代則以粟(小米)為絕對核心,補充麥、稻、黍、稷等穀物形成體係。
為了求穩,趙東決定也不著急,而是先以秦代常規的食物入手。
思來想去,他決定做一頓秦代老百姓最常見的主食。
粟米粥(小米粥)!
先在高壓鍋裡注水,然後淘洗小米,水沸騰後,按照10:1的水米下鍋。
加上少許香油調味調色,開始熬煮。
同時也沒閑著,又在醜團下單了幾件秦代風格的陶器,防止不鏽鋼高壓鍋過不去。
醜團專送就是快,不一會騎手就打來電話,就將東西放在了門口。
趙東挑出一個較小的陶器,裝滿自己醃製的酸蘿蔔,當做佐粥小菜。
另一邊,煮了半個小時的小米粥,也自動洩氣。
先是試了試,果然像這種跨時代的炊飯器具也過不去。
無奈,隻能將米粥灌入,連同酸蘿蔔盛在陶罐,才搬入食肆。
“開店了!”
趙東長吸一口氣,搓了搓手,將食肆木闆拿下,清晨涼意襲來。
外邊天色麻亮,所有商鋪已經敞開,吆喝聲此起彼伏。
路上大多都是行色匆匆,身穿褐衣的農民工匠。
偶爾也有身穿赭色(紅褐色),蒼色(淺青),甚至皂色(青黑)的官吏走過。
為了吸引秦人顧客,趙東將陶蓋開啟,讓米粥和酸蘿蔔的香味飄出。
果然,在這股霸道的力量下,有幾個身穿褐衣,頭戴裹巾的秦人停了下來。
看打扮,應該是農民伯伯。
“嘶~”
一個頭髮花白,缺了門牙的豁牙老漢在門口連連猛吸,口水都要流出;
“此、此莫非是糳(zuo)米所熬?怎能如此之香?”
“不不不,”另一個年輕一點,同樣猛抽鼻子的駝背老漢搖了搖頭:
“我看未必,糳米吾僥倖食過,絕無此香也,依某看,這是……毇米(hui)。”
“謔兒(huò)~”
圍觀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豁牙老漢震驚道:“毇米?是王公貴族才食得起的毇米嗎?”
“然也,”駝背老漢點了點頭,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麵的人,但又十分疑惑道:
“糲米一石出糳米九鬥,糳米九鬥出毇米八鬥,此店何等來頭?竟如此奢華?”
“我怎能知,”豁牙老漢搖了搖頭,擦去嘴角口水,“吾聞還有酸辛之味,不知何物?”
“我也不識,”駝背老漢嘆道,“不過此等美味,恐價百錢,我等斷然是吃不起的。”
“然也……”眾人紛紛回應,跟著兩老漢站在門口,大口大口吸著免費的香味,企圖填飽肚子。
“進來呀,”趙東在裡麵看兩人嘰裡咕嚕半天,就是不肯進店。
心裡一陣著急。
有些懷疑起米粥煮味道是不是不好。
沒道理啊,自己雖不是專門做早餐的,但煮一頓能吃的粥還是綽綽有餘。
更何況現代小米經過無數次選種培育,品質完爆這個時代的小米。
那他們為什麼不進來?
咬了咬牙,趙東決定主動迎客,起身跨入店外,正準備開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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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圍觀的眾人拔腿就跑。
隻留下兩個正吸得過癮的老漢,他們陶醉無比,睜眼一看,這才發現走出來的趙東。
倆老漢大驚失色,還以為堵在門前引得店家不喜,連忙拱手,聲音發顫:
“抱歉,此乃吾等之過,堵君食肆門,礙君營生,即刻離開,求主人勿要告官!”
“啊?”趙東臉色迷惑,沒等他反應過來,兩人連連作揖,臉上惶恐不已。
愣了一下,趙東終於理解,頓時哭笑不得。
不是說秦代商人低賤,這算怎麼回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秦雖輕商,但更注重秩序,若故意擾亂市場,影響商賈營生。
不好意思。
輕則竹條炒肉,重則流放邊疆,修長城去吧!
但不瞭解時代的趙東隻當是兩人膽小,連忙溫聲道:
“兩位老丈且慢,吾見汝觀望良久,店內雖無珍饈,卻有粟米粥可飽腹。
若不要嫌棄,進來品嘗一番唄。”
“這……”兩老漢僵在原地,臉上儘是懊悔之色,都怪自己饞嘴。
跑是不可能跑的,先不說自己的家在這裡,在秦朝的連坐製度下,恐怕晚上官吏就會上門。
給家人鄰居做一頓竹條炒肉,自己也不是修長城那麼簡單了……
想到這個,兩人隻好硬著頭皮,像趕赴刑場一樣,僵硬地跨進食肆。
“怎麼回事?”
看見兩人一副慷慨赴死的節奏,趙東第一次對自己廚藝懷疑了起來。
“難道……這粥不符合秦人口味?”
管不了這麼多,趙東三下五除二,舀了滿滿兩碗金黃稠厚的小米粥,再配上兩碟酸蘿蔔。
與匕(勺子)放兩人麵前。
“吃吧!”
趙東仔細看著兩人,企圖從兩人麵部表情判斷,小米粥到底是哪裡的問題。
“食……食,”看著眼前金黃的米粥,駝背老漢抖了抖,戳了戳豁牙老漢。
“咥!”
看著眼前透亮暖黃的米粥,豁牙老漢橫下一條心,咬了咬不存在的牙。
突然想開了。
反正自己三十多歲了,在這世道已是高壽,活得夠夠了,不如吃一頓好的。
之後若是能攢夠此粥的價錢最好,若是攢不夠,也隻能苦苦家中妻兒。
緊握勺子,他顫巍巍舀起一勺米粥,喂入口中。
頓時臉色大變。
入口沒有半分麩皮刮喉的粗糙,沒有尋常粟米的澀苦,隻有最純粹的米香。
軟爛的米粒在口中輕輕一抿便化開,幾乎不用咀嚼,輕輕一咽,米粥如水般輕柔滑入胃中,一點也不硌嗓子。
“嘖嘖嘖,美味啊~”
老漢閉上眼睛,眼角滲出一滴渾濁的眼淚。
他種了一輩子的粟米,吃了一輩子粟粥,卻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粟粥。
沒想到,在死之前還能享受一下。
看到老漢一副好吃到哭的樣子,趙東就知道粥沒問題,目光轉向駝背老漢。
“這位老翁,你為何不吃?”
“吃,吃,我這就吃!”老漢見實在躲不過,同樣向口中餵了一勺米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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