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心中飛速盤算,他本就急需還債,再加五千,便是現代十五萬。
至於發明之名,他一個穿越者不圖青史留名,反倒少些關注更為安全。
更何況因此獲得墨家的人情,日後又多抱一條粗壯的大腿。
想至此,趙東也是同意。
墨錚見狀,更是長呼一口氣。
原本他是想上報尚方署,令趙東直接交出磨麥之術。
但馬上就被否決。
因為一旦上報,磨麥之術就與他墨者毫無關係,反倒得罪了主人。
可如果強取豪奪,又違背了他墨家最基本的行為準則——義!
不義之物不掠。
不義之財不取。
不義之戰不打。
再三定奪下,墨錚隻好打算以錢財誘之,好在主人對錢財頗為喜愛……
“兩位請進。”
雙方約定商議既成,趙東便掀起布簾,邀請墨錚韓直進入後廚。
剛邁入後廚,兩人腳步便是一頓,神情微微驚訝。
兩人雖不是庖人,但偶爾也備些簡單吃食,廚舍炊具也都認識。
但從未見如此……如此怪異的廚舍佈局。
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難道就是主人炊食好吃的原因嗎?
收起心中好奇,墨錚和韓直來到一個蓋著麻布的物件前,趙東扯掉麻布。
現代石磨映入兩人眼簾。
“兩位請看,此物便是我改進的石磨!”
“啊?”墨錚韓直同時驚呼,滿臉的不可置信。
按照他們的理解,能磨出肆中細膩的麥粉,體積必定比官磨大上數倍。
而眼前的石磨怎麼反倒變小了?
不要說墨錚堅決不信,就連不太懂機加工的韓直也臉色一沉,當即開口道:
“主人可是在戲耍與我?”
“不信?”趙東並未著急爭辯,而是喊道:“壯,取粟米來!”
“諾!”
壯趕忙應答,舀了半陶碗粟米,緩緩倒入料口,趙東便轉動石磨。
隨著細微的摩擦聲,從石磨縫隙間落下細密均勻的粟米粉,頃刻間便在磨盤下方積了一層。
見狀,墨錚與韓瞪大眼睛,身體前傾,幾乎要將臉貼到石磨上。
同時驚疑道:“這這……這不可能!!”
墨錚臉色微白,輕撚粟粉道:“《考工記》載,磨麥之器,重在重壓慢轉。
此磨卻反其道而行,實**籍所載之形……莫非有鬼神暗助?”
趙東聽聞,心中暗笑,遇事不懂,鬼神之說,這很古代。
但話說回來了,秦代本就是一個鬼神之說盛行的時代。
這一點可以從喜的墳墓中出土的《日書》,尤其是《詰咎》篇可以窺探一二。
就民間而言,鬼神無處不在,同時又充滿了務實的生活氣息。
比如有刺鬼(主動攻擊人的鬼)、夭鬼(短命鬼)、丘鬼(盤踞丘墓的鬼)、不辜鬼(冤死鬼)、餓鬼等數十種鬼。
它們會作祟,導緻人生病、家宅不寧、諸事不順。
但麵對鬼神,秦人也並非一味地恐懼,而是也有著一套驅鬼巫術。
比如用桃木弓、牡棘箭射鬼,揚土灰、敲簸箕,製泥人泥狗鎮宅等方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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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官方層麵來講。
秦始皇將“泰一”(非東皇太一)確立為國家最高天神。
在甘泉宮設專祠,由太祝主祭,將皇權繫結,強化“朕即天命”的獨尊地位。
秦始皇又全盤接受五德終始說,認為秦為水德,代周火德。
這套理論為秦的統一與統治提供了終極神學依據,是官方鬼神觀的核心理論基礎。
後來又登泰山封禪,向天地諸神宣告秦受命於天,確立皇帝作為人間唯一與上天溝通的特權。
可見秦代對於神的態度。
但總的來說,無論官方還是民間,信仰鬼神的最終目的都是趨吉避兇、獲得現實利益。
官方將其打造為帝國的意識形態基石,民間則將其作為應對未知世界的生存智慧。
它們共同構成了秦代獨特的精神世界,給中國後世兩千年的信仰定了“總框架”。
扯遠了,趙東麵色故作平淡:“二位多慮了,我無非改進了石磨磨齒,何來鬼神之說?”
“磨齒?”
墨錚不解其意,但當趙東拆開石磨,掃去粟粉後,頓時變了臉色。
隻見磨盤採用分割槽斜線放射式,圍繞中心總共分為八區。
每區溝槽深度由內向外略減,形成呈放射狀向外排布的斜形溝槽。
與他記憶中秦代石磨那種坑窩狀、深淺不同,隻有坑點和淺槽的磨齒完全不同。
“這……難道就是石磨磨粉細膩如塵的關鍵所在?”
墨錚指尖輕觸磨盤上那排列規整、深淺一緻的斜形溝槽。
其紋理之細密、走勢之勻暢,遠非他記憶中任何一件石器可比。
“然也,”趙東淡淡道:
“尋常磨齒磨粉全靠蠻力碾壓,而此磨齒,不僅能碾壓,更能夠剪下。
故而磨粉能細膩如塵!”
“剪下?”墨錚疑惑道。
“哦,”趙東反應過來,秦代雖說有剪下這個意思。
但此剪非彼剪。
現代的剪多指剪刀,秦代剪其實多指小刀或者削刀。
比如說剪指甲。
其實秦代是用小削刀一點點削刮,再用磨石沙條慢慢打磨。
嫌麻煩或沒條件的隻能用牙咬軟、咬薄、咬脆,再用手撕掉。
直到西漢纔出現交股式彈簧剪。
趙東想了想,解釋道:所謂剪下,非斬、非剁、非割……
他拿起兩把菜刀,刀刃相對,向兩人大緻演示了一遍剪下的意思。
韓直眉頭微皺,墨錚卻恍然大悟。
畢竟是墨家中最頂尖的技術實踐派與工程思想家。
對於《墨經》中記載力學、光學、幾何學定義熟能生巧,區區剪刀的原理自然不在話下。
“原來如此,我懂了。”墨錚思索良久,突然目射精光:
“此磨磨齒,線條如尺規所畫,磨齒陡峭,兩盤相合,豈不就是利刃相互交錯剪下?
再加上石磨重量壓碾……豈有不成粉末的道理?”
搞清其中的原理後,墨錚顯得更加興奮。
正所謂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不隻學會表麵怎麼做,他還要懂背後的道理。
而且更重要的是,主人一個廚子,竟也會懂機加工,從而改進石磨。
他頓時疑惑道:
“石磨問世百年載,尋常工匠多循舊法微調,或增其重,擴其盤,以求碾力更甚。
而君之作……卻以改進磨齒紋路,加剪下之力,此等巧思,究竟從何而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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