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一下，”趙東來到樵身前問道：“裡正，是茶葉蛋不合口嗎？”
“非也非也，我四十有六，半生食卵千枚，尋常煮卵寡淡如水。
主人這雞卵卻茶香入裡、鹹鮮入味、蛋白彈韌，一口下去叫人回味再三。
觀主人年紀輕輕，卻有通天廚，這般巧思絕藝，便是鹹陽城中高官府邸，也無人能敵！”
“裡正過譽了……”
趙東心中暗爽不已，先別管這茶葉蛋怎麼來的，一個廚師最高的榮譽，難道不是來自食客的認可嗎？
這老小子真會說話。
見趙東謙虛，樵擦了擦嘴，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自降身段，拱手道：
“不瞞主人，吾有一幼弟，在鹹陽少府太官令麾下為庖人。
近日太官令正考校諸廚手藝，欲擢拔一人為庖人長。
故吾想向主人討教這茶葉蛋的製法，若弟能習得此藝，定可晉陞庖人長。
彼時拜為百石之吏，佩銅印黃綬，老朽百年以後，也算安心了……”
“666！”
趙東心底佩服，原來樵誇自己，還自降身份向自己拱手，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果然是老奸巨猾！
不過區區一個茶葉蛋的做法，趙東當然不會捂著不往外傳。
作為穿越者，他有義務讓秦國乃至天下的普通百姓都吃到茶葉蛋。
但話又說回來了。
又不耽誤要點好處！
趙東笑笑道：
“裡正倒是兄弟情深。
不過這茶葉蛋做法並不繁難，無非是以茶、鹽、醬、辛料與卵同煮，火候足時滋味自透……”
“欸，”樵卻連連擺手：“主人莫要輕描淡寫，宮中卵食無非蒸、煮、炙幾類，何曾見過以茶入膳？
樵眼中閃著精光：“若幼弟他日若能升遷，皆主人所賜……必以厚謝！”
樵言語至此，趙東便已經懂得七七八八。
所謂厚謝，肯定不單單指錢財上的，人情纔是最重要的。
即使樵隻是個區區裡正，但對於初到秦代的趙東來說，說不定以後還能幫得上。
而自己也隻是付出一個毫無成本的茶葉蛋教程，能藉此與裡正結交，日後行事更為便利。
更重要的，聽這老頭子說他的弟弟在少府太官令手下當廚子。
太官令是什麼？那是由少府下轄的太官署，給秦始皇做飯的最高負責人。
如果藉此抱上始皇帝的大腿，我趙東豈不是要360度螺旋起飛？
這筆買賣，值！
趙東略作沉吟，點頭道：“某向來慷慨助人，既助人進取，某便應下。”
樵聽聞，頓時拈鬚大笑：“甚好甚好，老朽代幼弟謝過主人。”
此時一旁的墨錚與韓直聽聞，對視一眼，韓直忍不住插話：
“我記得主人曾說：‘此乃吾肆之秘……’”
“我記性不好，忘了！”
趙東找了個藉口糊弄，你丫湊什麼熱鬧，你又不是廚子，那能一樣嗎？
將樵送到食肆門口。
樵再次拱手道：“主人，待飧食前，吾帶幼弟親自前來見主人！”
“可！”
送走樵後，趙東又折返來到墨錚前，問道：“你剛纔想問什麼？”
“咳咳。”
墨錚回過神來，目光落在趙東身上：“咦，我看你這衣料甚為結實，似乎……非同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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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直扶額嘆氣。
他看不下了，果斷上前一步，說道：“主人，實不相瞞，吾今日有事相求。”
吾觀肆中湯餅所用之麥粉，量多而細膩如塵，敢問主人如何製得？”
見韓直圖窮匕見，墨錚也咬了咬牙，一字一頓道：
“主人，我今日前來，確實不是為了吃飯，我乃墨者，姓墨，名錚。
“墨家？墨錚？”趙東微微頷首，心中隱隱猜到幾分。
墨錚繼續道：
“一般石磨磨麥，多是些粗麩，需反覆研磨，費工耗力，一日難出數鬥。
而肆中所用麥粉，量多而細膩如塵，絕非尋常石磨所能及。
我猜測想必主人定是改良了石磨，或是……有新的磨麥之術？
墨錚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對趙東的稱呼也變了：
某鬥膽，願用一萬錢購買，求君賜授此磨麥之術，君以為如何？”
墨錚話音剛落，趙東就眼前一亮，敏銳的抓住了其中的關鍵詞。
一萬錢！
這幾天趙東的總營業額也不過三千多錢，經時空門十倍增幅後，也不過三萬多。
若是在秦代能得萬錢，現代則得十萬，百萬的債務壓力，豈不縮水十倍？
幹了，兄弟們！
趙東故作驚訝：“我當什麼事呢，原來如此，我確實改進了石磨，令其磨麥效率提升……”
墨錚聞言，神色大喜：
“君可將此術相授？錚願立誓，若得此法，除贈錢之外，凡有墨者能及之事。
改良炊具、加固肆舍、甚至避官吏無端滋擾，吾等墨者必盡綿薄之力。
絕無虛言！”
“好說好說，”趙東微微一笑，在諸子百家中，墨家的信譽絕對是第一。
《呂氏春秋・離俗覽・上德》記載了這麼一個故事：
當年墨家钜子孟勝替陽城君守封地，以剖成兩半的玉璜為信物。
約定：將來隻有兩半信物合得上，才能聽從命令。
後來陽城君被楚王治罪，陽城君獨自跑路，楚國派兵來收回封地。
孟勝說：“我接受人家的託付守衛封地，還有信物為證。
現在沒見到合得上的信物，又無力阻止楚軍，不能為信義而死，那是不行的。”
弟子徐弱便勸他：
“如果死了對陽城君有用，死就死了，可現在死了沒用，還會讓墨家斷絕傳人，不行。”
孟勝反駁：“不對，我跟陽城君，不是老師就是朋友，不是朋友就是臣子。
如果我不死，從今以後，
人們找嚴師不會找墨家，找賢友不會找墨家，找良臣更不會找墨家。
我死，正是為了踐行墨家的道義，延續墨家的事業。”
於是孟勝戰死。
跟著他一起殉義的弟子，有一百八十三人。
這就是所謂的“墨者一諾，死不旋踵。”（承諾的事，死也不轉動腳後跟）
是戰國“信義”的巔峰，是超越生死、超越利益、超越時代的精神壯舉。
見趙東同意，墨錚高興地同時又道：
“君既然如此坦誠，我也直說，此改進之術，對於我墨家至關緊要。
所以我還有一個請求，我願再加五千錢，若外人問起，你就說是我墨者整理先賢遺法，故而改進石磨。
不可外宣己為創術之人，可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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