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趙東此話一出,食肆裡先是死寂片刻,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一老漢狂拍桌子道:
“主人休要胡言亂語,齊國自周武王滅商封薑尚(薑子牙)開始,後被田齊取代。
共八百餘年的宗廟社稷!
齊王建縱是庸懦膽怯,身邊也有謀臣將士,豈會白白丟了百年齊國的基業,不戰而降?”
“是也是也,”戍卒後生更是揚聲反駁,臉上滿是不屑:
“前幾日我戍邊齊地的弟弟傳信,說齊地已閉了關隘,運糧集兵,城頭堆了滾木礌石
這可不是要降的模樣!”
見眾人齊齊反駁,那位中年食客也道:“主人,秦軍雖強,但齊國也非軟柿子。
當年齊湣王在位時期,齊國國力強盛,曾趁燕國子之之亂出兵,攻破燕都。
燒殺劫掠,燕國幾近亡國。
燕昭王即位,立誌復仇,築黃金台招賢納士,樂毅自魏國來投,拜為上將軍。
後齊湣王太過霸道,吞宋國脅三晉,無視諸侯利益,諸國皆有伐齊之心。
於是燕昭王藉機派樂毅出使各國,促成五國合縱,率燕、趙、韓、魏、楚聯軍伐齊。
在濟水之西大勝齊軍,又連破齊國七十餘城,僅剩莒城和即墨兩城。
可後來呢?
齊國田單又施反間計,以火牛陣大破燕軍,收復齊國全部失地。
齊雖元氣大傷,但可見武德充沛,這等泱泱大國,豈會不戰而降?!!”
此話一出,便引經據典,引來周圍眾人連連喝彩,還不忘記嘲笑趙東。
“是也是也,我看主人要麼是炊飯炊昏了頭,要麼想編些新奇話頭招攬客人?
去去去,炊你飯食去!”
滿店皆是不信之聲,嘈嘈切切,將趙東那句‘齊降’蓋得嚴嚴實實。
趙東也不惱,隻是淡淡道:
“不信?我們便來打個賭,
若齊反,二三子便可在本肆免費連吃三天,反之若齊降,諸位便替我宣傳本肆如何?”
趙東原本是要賭錢狠狠賺他一筆的,可惜秦律有規定:
“博戲相奪錢財,贓值過六百六十錢,黥為城旦舂,贓值不盈六百六十錢,貲二甲一盾,或笞五十。”
(以六博等博戲方式奪取他人錢財,贓值超過六百六十錢,先在麵部刺字塗墨,男的治城,女的舂米,贓值不足六百六十錢,罰鎧甲盾牌或鞭打五十下)
所以趙東隻能搞個純娛樂不涉財的博戲,算是鑽了秦律的空子。
眾人麵麵相覷,趙東食肆的飯價雖不算昂貴,但絕對也不算廉價。
若是能白吃三天,那也是一件美事!
利誘之下,先前戍卒後生當即嚥了口唾沫,心動道:“主人可是當真?”
“駟不及舌!”趙東道。
此話一出,肆中食客便紛紛喊著加入,反正是明贏的局,就算輸了也毫無損傷。
何樂而不為呢?
唯有先前的中年食客愣了數秒,狐疑地看了趙東一眼,疑惑道:
“主人可想好了,吾等白吃三天,怕是要把汝肆食凈,令主人賠本!”
“無妨,”趙東擺了擺手。
先別說《史記・秦始皇本紀》就有:‘……秦使將軍王賁從燕南攻齊,得齊王建。’
在《田敬仲完世家》就明確記載:‘齊王聽相後勝計,不戰,以兵降秦。’
這裡的不戰指的就是齊國投降,竹簡黑字,自己不可能輸的!
退一步說。
就算因為趙東穿越,引起了蝴蝶效應,這個時代的齊王突然發抽要拚死抵抗。
但無所謂,自己的目標已經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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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目標呢?
現代稱之為“營銷手段!”
……
食時末,肆中食客所剩無幾,趙東正準備收拾碗筷,卻突然發覺不對。
“奇怪,我說是少了什麼,今天怎麼沒見那兩位好吃墨兄和韓兄?
難道有事?”
見趙東忽然停下來,壯疑惑道:“主人怎麼了?”
“沒事,繼續收拾吧!”
就在這時,肆外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主人,可還有吃食?”
趙東以為是墨錚,但聽聲音不像,出來一看,竟是一個老頭子。
其穿著和普通民眾並無明顯區別,隻不過腰間掛著小刀、木牘。
難道是收稅的?
不過跟出來的壯卻很快解了趙東的疑惑,他驚呼道:“裡正,你怎麼來了?”
“裡正?”
趙東明白了,所謂裡正,其實就是相對於現代小區居住單元的核心負責人。
先秦時期稱為裡正,後秦統一六國後,為避秦始皇“政(正)”之諱。
改名為裡典。
雖然不是官,隻是一個小小的吏,但也比趙東這種泥腿子強多了。
看了一眼陶罐,趙東拱手道:“裡正來晚了,今日食盡,隻剩茶葉蛋一枚!”
“食盡?”樵微微可惜,原本起床就要前來品嘗,誰知閭裡一大早就有人糾紛。
某戶向鄰家口頭借了耒耜,秋收後仍未歸還,想佔為己有,便耽擱了時間。
不過聽主人還有茶葉蛋,樵便來了興趣:“何為茶葉蛋?我要嘗嘗!”
趙東端上茶葉蛋。
樵立刻湊近細嗅,時而遠觀,對著泛著茶香的雞蛋嘖嘖稱奇。
趙東正要回後廚繼續收拾,此時肆外又傳來呼聲。
“主人,吾來矣!”
他定睛一看,正是姍姍來遲、並排而行的墨錚和韓直。
“兩位來遲了,肆中飯食已盡,飧食再來吧!”
作為在秦代餐館的首位顧客,趙東從兩人手裡額外獲了八錢,還是有些好感的。
“主人慢著,我今日來不是吃飯的,而是另有其事!”
韓直先一步開口,快步走到跟前,像看見了稀世寶物一樣,目光灼灼。
“何事?”
看著距自己不到半米的韓直,趙東一愣,自己一個廚子。
除了吃飯,還有什麼事?
韓直又道:“墨兄,此時主人事畢已閑,問吧!”
後麵的墨錚緩緩上前,腳步略顯躊躇,聲音低澀:
“主人……今日……今日天色甚好,比昨日……似暖和了些。”
“嗯,冬寒將盡,春氣已至,自然暖了些。”
墨錚煞有其事的又道:“某觀汝肆中炊具潔凈,定是時時擦拭……想來頗為辛勞。”
“食肆本就以潔凈為先,理當如此,辛苦也是正常的!”
趙東感到莫名其妙,今天墨錚怎麼回事,問東問西的?
韓直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忍不住輕推墨錚:“你扯這沒用的作甚!”
墨錚像被驚了一下,清清嗓子,像下定某種決心般,正要開口道時。
樵卻大喊了起來:
“主人,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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