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一愣，雖說秦代時期仍以粒食為主、像麥食這種加工規模較小。
而且石磨製作門檻高，對於普通家庭而言，杵臼更具實用性與經濟性。
甚至在某些邊遠地區基本未見使用記錄。
但這可是鹹陽啊。
肯定有不乏官營作坊和大型食肆，有石磨用於批量加穀物，以提升效率。
不至於說見都沒見過吧？
“非也非也，主人誤會了。”
“我曾在東市官磨場見過石磨，彼石磨徑四尺有餘，厚八寸，需以雙人或畜力驅動。
而此磨徑不足兩尺，厚不過五寸，能磨何穀，恐費工費力也……”
聽懂壯的解釋後，趙東也是明白了，自己在現代買的石磨，下盤直徑約40厘米，厚度12厘米。
比起秦代直徑約1米，厚度約20厘米的大石磨，確實差距不小。
（秦一尺=10寸=100分=23厘米）
雖說石磨是靠自身重量將食材磨細，尺寸越大，重量越重，磨的就越細。
但有時候光尺寸大也不一定好用。
簡單來說，秦代石磨和現代石磨看似原理一緻，其實在細節上差距極大。
通過陝西臨潼鄭莊秦石料加工場遺址和鹹陽宮遺址附屬作坊出土的殘磨可以推斷。
秦代的石磨的磨齒形態為窪坑紋，僅靠磨齒碾壓力，無有效剪下力。
現代石磨則是連續螺旋紋溝槽，上下磨齒旋向相反，能形成剪下 碾壓 導向的三重作用。
效率遠非秦代石磨可比。
由此可見，怪不得壯心存疑慮了。
可惜壯大字不認幾個，當然不懂，趙東也沒法裝逼，隻是淡淡道：
“壯，石磨雖小，但你可別小瞧，我這石磨效率遠遠超過官營石磨。
你信不信？”
“嗯？”壯嘴巴微張，秦人向來堅信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下意識想要反駁。
如此小磨，怎能比得上官場巨磨？
但看趙東一臉自信，壯突然口是心非，小聲道：“壯……壯自然是相信主人。”
“切，騙鬼呢？”見壯黑臉抽抽，趙東知道他不信，當即道：
“拿粟來，我磨給你看！”
當著壯的麵，趙東從料口斷斷續續填入小米，當即推動搖柄開始磨粉。
咕嚕嚕~
隨著石磨轉動的悶響，小米被上下磨齒剪下碾壓，在逐步變淺的磨齒溝槽中由粗到細。
壯剛開始不以為然，但隨著粉屑從磨盤簌簌落下，積起薄薄一層白中泛黃的小米粉時。
壯眼睛越瞪越圓，黑臉連連抽動，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見官營石磨需得耗費大力氣才能出些粗粉，而眼前這不起眼的小磨，在主人輕鬆的搖動下，竟如此迅捷、持續地流出這般細膩均勻的粉來。
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
見差不多了，趙東先用手一撚，搓起來粗細均勻，沒有絲毫顆粒感，完全達到了他的預期。
頓時得意道：“壯，如何呢？”
壯結結巴巴道：“此磨隻一人搖柄，便有如此效率，主人甚能，真乃神工也！”
趙東聞言哈哈大笑，神工算不上，他隻是一個搬運工而已。
自戰國秦代的窪坑紋、漢至三國的分割槽斜線型紋，最後到西晉隋唐的連續螺旋紋溝槽。
無數工匠群體在長期實踐中前赴後繼，持續進行改良探索。
足足經歷800餘年，最終成為現代石磨的基礎形製。
這是屬於集體智慧的累積性革新，並非個人的發明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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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趙東有個屍吊關係？
但話說回來，如果我說是我發明，把自己與石磨繫結，那我趙東豈不是要流芳千世了？
正當趙東意淫時，食肆傳來呼喚：“主人，速速出來，某欲購食。”
見有食客來了，趙東和壯便趕忙出去迎接食客，陸續又來了幾位。
皆是昨日舊客。
好在昨日趙東已立了規矩，眾食客每次隻取一碗粟粥，一個菜夾饃，一個茶葉蛋。
食畢若想再食，隻能重新排隊，肆內秩序還算安定。
“二三子可曾見聞，昨日未時，大王上車駕從楚地回鹹陽，正打東郭門入的城！”
“自然知道！”一個老漢吸了口粥，“昨日早早收工，特地去瞧個熱鬧
道旁的百姓擠著挨著，連牆頭上都蹲了人，宮衛執戟開道，旄旗排地數裡。
那陣仗，這輩子頭回見！”
眾人齊聲稱讚：“大王威武！”
又有人道：
“如今秦滅五國，僅剩齊國，我猜秦王不出數月，就能攻入齊地，一統六國！”
眾人點點頭，皆深以為然：
不過此時有一個年紀甚大，見過秦昭襄王時期，秦國與齊國的數次交好的老漢緩緩道：
“我看未必，王上曾許諾秦齊永為兄弟之國，金帛相贈，豈會無故伐齊？”
“老丈這話可有些過時了！”旁邊一個中年食客嚥下嘴裡的菜夾饃，笑著插話道：
“此一時彼一時，秦齊兄弟之說，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彼時五國尚在，近攻遠交，自然要拉攏齊國，但如今楚地已平，天下隻剩齊國。
大王雄才大略，誌在四海歸一，豈會因一紙舊約就止步不前？”
眾人再次齊聲喝彩。
明眼人都能看出，秦一統六國，乃鐵闆釘釘，大勢所趨。
秦齊交好隻是為了哄齊不攻秦，不助五國，放鬆戒備的外交手段而已。
老漢聽了，撚著鬍鬚沉吟片刻，又搖頭嘆道:
“可我又聽聞齊地富庶百年，臨淄有帶甲數萬，更有即墨、莒邑等重城。
這塊硬骨頭怕是不好啃啊！”
“我看未必，”先前的中年食客聞言，思索良久，朗聲反駁道：
“自齊王建繼位，齊國偏安一隅數十年，五國伐秦他不助，五國被滅他不救。
早已多年不聞金戈之聲，所謂帶甲數萬，不過是在冊虛名，士卒久不習戰。
怎能抵擋我大秦兵鋒？”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個身著短褐、像是曾當過戍卒的後生拍著桌子插話：
“汝此話太過絕對！
我曾在濟水沿岸戍邊，見過齊地的邊軍，雖不常征戰，卻也個個身強體健，更有不少善射之士。
若以齊長城、即墨、莒邑等，憑其地利人和，秦國未必能速勝，說不定還要折損不少將士呢……”
這位後生不愧戍過邊，說起來頭頭是道，引起周圍大部分人贊同。
先前的中年食客不服，兩方爭論不休，或贊同中年食客，或附和後生。
食肆裡頓時人聲鼎沸。
就在這時，一位嫌熱鬧不夠大的食客見趙東在一旁閑聽，還一副若有所思樣子。
當即眼珠一轉，笑道：“主人，你可有什麼高見？”
眾人安靜下來，主人昨日一番話語也不像普通黔首，都想聽聽趙東的看法。
趙東笑了笑，他當然知道齊國最後的命運，慢悠悠地說道：
“我猜測，秦軍不費一兵一卒，齊王建便會開城，束手降秦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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