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一個普通黔首，那扛得住這群饕餮壓力，更何況其中不乏有爵位者。
頓時壓力山大，冷汗直流，連忙呼喚趙東。
沒辦法，趙東隻好親自出馬，他擡手作勢下壓，清清嗓子道：
“諸位稍安勿躁！且聽我一言。”
食客聞言，見主人出麵，便稍斂怒容，但仍有人高呼：
“主人，汝須給個說法，吾等空候多時，豈能平白受欺！”
趙東環視一週，發現食案上陶碗三五成摞，擺的滿滿當當，心中瞭然。
他先是拱手一禮，聲音洪亮且誠懇：
“今日之故，非是吾等懈怠，一因料物有限，二因需求過盛。
原本人各一碗，便可足食，但……正如二三子所見，有人一碗接一碗，食量過巨，至飯食告盡，後者無食。
此言一出，人群嘩然。
不出所料，那些沒吃到飯的食客勃然大怒，調轉槍口，紛紛怒視著那些連吃數碗，直打飽嗝的傢夥：
“爾等隻顧自身飽腹，食量如牛，竟連食數碗，緻使後來者無飯可食，豈有此理！”
一個中年漢子怒目圓睜，指著食案上堆滿的空碗嗬斥道。
“正是！吾等苦候多時，卻因爾等貪食而空腹歸去，爾等心中可安？”
另一年輕後生也忍不住附和，腹中飢鳴更添了幾分火氣。
被指責的食客中，有人麵露尷尬，也有人不以為意，反而高聲反駁：
“飯食既售，先到先得，吾憑錢購食，爾等自己腿腳慢，怪得誰來？”
“沒錯，爾等喧嘩指責，妒吾等先嘗美味，但若換作爾等先至，隻怕食得更多！”
一時間，肆內互懟聲四起，唇槍舌劍，唾沫橫飛，雙方各執一詞。
隨著氣氛越發緊張，更有秦人擼起袖子大怒道：“爾要嘗嘗吾拳頭是否硬乎？”
“吾拳也未嘗不硬！”
眼看雙方唇槍舌劍，言語越發激烈，氣氛綳如弦弓，擡手便要見真章。
趙東急了。
真要讓這群人打起來，秦法森嚴，八成自己也要跟著倒黴。
當即管不了那麼多了，咬牙摔碗為號，拍案大吼一聲：
“都給某噤聲！
再敢店內喧嘩滋事，某便尋官吏，將爾等拖去市中，當眾行以誶（suì）刑！”
（誶刑，類似於現代《治安管理處罰法》裡的“警告”。）
食肆瞬間鴉雀無聲。
原本擼袖揮拳、麵紅耳赤的食客，聽到“誶刑”後，怒火與衝動霎時被壓了下去。
自商鞅變法後，秦法鼓勵公戰，嚴禁私鬥，對於擾亂秩序的處罰極為嚴重。
一般遠不止誶刑這麼簡單。
推搡撕扯貲二甲、緻人傷殘刖（yuè）左趾、緻人死亡一律棄市（斬首）！
更無語的是，秦法還會連帶相關人。
趙東作為食肆老闆，有維護場所秩序、製止私鬥、報官等法定義務。
若食肆內發生私鬥，根據私鬥的不同後果，趙東也會被秦律處罰。
這也是趙東製止的原因。
所幸在鹹陽秦律便是天，眾人緊攥的拳頭鬆開，有人低聲嘟囔了一句：
“主人勿要告官，秦法嚴明，吾等隻是爭執，何來……何來喧嘩滋事。”
聲音卻沒了方纔的氣勢，反倒透出幾分後怕。
看著眾食客均收斂神色、低頭不語，有的還悄悄起身準備開溜。
趙東鬆了口氣。
腦海思緒閃過，決定趁機徹底解決此事，避免以後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諸位，聽吾一言，為免日後再生此亂，本肆即日立下新規。
自明日起，無論食時飧食，本肆會進行限購，諸位以為如何？”
“何為限購？”
眾食客好奇無比，當即追問。
“限購，是指無論何人每次隻能購買一碗飯食，以確保後來者皆有食可享。”
趙東話音落下，眾食客麵麵相覷，有人若有所思道：“主人此言……倒也在理。
若是人人皆隻食一碗，後來者便不必苦候空等，隻是……一碗著實有些難以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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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主人，”他身旁一位年輕食客立刻接話，語氣帶著試探：
“若是食畢一碗，仍覺腹中空空，又當如何？莫非需重新排隊？”
“正是此問！”另一位麵容精瘦的食客撫掌道。
“限購一碗，固可均分，然吾等食腸寬大者，或欲多購而歸家，豈非不便？”
“況且，若人人隻購一碗，主人所備料物仍有盡時，後來者若至晚，豈非依舊無食？”
質疑聲四起，但也有食客點頭表示理解。
食時那位大夫道：“老夫看來，主人此議，實為公允之舉，方纔之亂，皆因無度。
美食難得，眾人皆欲享之，然肆中座席物料有限，若無規矩，爭端必起。
限購一碗，雖稍限口腹之慾，卻可保秩序，使多數人得嘗其味，總好過白等一場。”
大夫合乎情理的分析讓不少食客連連頷首，雖有部分食客對“限購”感到遺憾。
但轉念一想，方纔險些引發私鬥，觸犯秦法，那時怕一輩子都食不到此等美味了。
趙東見眾人同意，鬆了口氣，最後道：
“諸位，限購之規，實為無奈之舉，還望諸位體諒，並廣而告之。”
眾食客相視點頭，走出食肆最後道：
“既如此，吾等明日早來便是，望主人備足料物，莫讓早等之人排隊卻仍落空。”
“自然，吾必儘力籌備。”趙東拱手回禮，同時立上木闆，表示關門。
送走眾食客後，趙東長鬆一口氣，吩咐壯收拾碗箸，打掃衛生。
自己則迫不及待地來到後宅，觸控時空門：
【檢測今日收入1130文秦半兩，以向……打款11300元】
“1萬塊……”趙東不由得輕聲喃喃。
其實根據原料消耗，也就賣了幾十碗麪，幾十碟粟飯，剩下全由酢漿填補。
如果放在現代，撐死也就是是個千把塊的營業額，這還不算純利。
但在秦代，加上食時收入，食肆光是一天的營業額就在1500錢以上。
若是換算成軟妹幣，也就是一天一萬五，簡直就是爆賺啊！
如此一來，還清債務豈不是隻需要不到三個月？
趙東樂不可支，正當他暢享未來美好生活時，壯憨厚的聲音傳來：
“主人，碗箸已經洗刷乾淨，陶釜是否也要洗刷？”
“哦，這麼快？”
趙東來到後廚，發現壯已經將碗箸收拾乾淨，外麵食案也擦得鋥亮。
“你乾的很好，壯！”
趙東先誇獎了一下壯，然後將特意留的麵糰拉成條子下入，說道：
“還有一頓員工餐呢，先不著急。”
“員工餐？”壯不解其意，等趙東再遞過來一碗麪時，他動容了。
“主人，飧食我已經食過，豈能再食？”
“哎！”趙東不以為然：“今日你忙前忙後，出力甚多，豈能空腹而歸？
此乃吾肆規矩，趁熱吃罷。”
壯微微發顫，接過陶碗。
忽然想起方纔那些有爵位的食客為爭一碗麪差點大打出手，自己區區士伍，竟能獨享一整碗……
又想起以前在他肆做庸時，隻得些殘羹冷炙，何曾嘗過這般精心烹製的飯食？
更不曾有人對他道一句‘你幹得很好，’如今主人不僅予他飽食，還待他如此尊重……
他吸溜一口麵條，嚼著嚼著，眼眶卻漸漸紅了。
趙東見狀，心底感慨。
在現代飯店生意好的時候，他也是招了一個服務員，管吃管住，一月4500。
沒想到對方嫌累，工資低，幹了半個月就提桶跑路了。
當然了，時代背景不同，現代一碗飯無非溫飽，在這個時代就可能關乎生死了。
不能一概而論！
不過這樣也好，畢竟手裡的秦半兩隻能雇傭壯兩天，提前收買人心，到時候說不定可以用飯食抵工錢呢。
瑪德，我真是個黑心商家！
趙東暗自吐槽，待壯吃完後，便吩咐其把鍋中麵湯舀出來倒掉，準備洗鍋下班。
但壯卻怔住了，一臉猶豫道：“主人，此湯美味，真的要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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