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盤粟米炒飯六錢，酸梅汁一碗一錢，總共四十錢。”
聽見趙東報價，韓直微微頷首，此食雖價較高，然量足味厚，入口噴香。
總之一個字，值！
這次韓直請客，他從腰部拿下錢串，數出40錢，示意趙東投入錢缿。
待趙東照做後，韓直又數出5個秦半兩，鄭重地放在趙東手裡，嚴肅道：
“店家，此錢你知我知，勿要告訴他人，則恐有禍矣，懂乎？”
“懂懂懂，”趙東哪能不懂，秦法森嚴，規定凡商業所得金錢必須入錢缿。
現在跳過錢缿，相當於逃脫官府的監控，違背秦律，正大光明地逃稅漏稅。
要是被好事之人上報官吏，輕則罰繳一副鎧甲，重則沒收經營場所，貶為刑徒。
墨錚在後方看得清楚，突然哈哈大笑，帶著幾分揶揄：
“噫！韓兄啊韓兄，吾以為君作為法家之徒，當奉法循理，不敢有違也。
但今日……你竟也行此違法之事？”
麵對墨錚帶著戲謔的嘲笑，韓直隻是搖頭，微微笑道：
“非也非也~
敢問墨兄，如果不賜予店家賞錢，店家豈會誠心誠意備食？你我能食此美味乎？
墨錚微微一愣，看向一旁一本正經的趙東，下意識舔了舔嘴角。
狡辯道：“這……這豈能一概而論，店家備食，本是分內之事。
他既收了食錢，便該將食膳做好，何來賞錢才肯誠心之說？
而且……法家重法，便該事事循法而行，豈能因口腹之慾，鑽律法的空子！”
“哦？”韓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指著盤子道：
“可方纔墨兄吃至酣處，不是還嘆此等美味，便是多付十錢也值？”
“我……我那是一時失言！”墨錚漲紅了臉，聲音卻弱得像蚊蚋。
韓直見他這般窘迫模樣，非但沒有收斂笑意，反而撫掌輕笑：
“墨兄，吾雖法家士子，但非迂腐，秦律‘受錢必輒入其錢缿中，’是為防商賈匿稅、官吏盤剝。
但又何曾禁過私相饋贈？
且吾已納足四十錢，未有逃稅，此五錢非交易之資，乃謝店家禮錢也。
如今日店家，若執著於‘錢必入缿’的律法，豈會有今日之生意？”
說到這裡，韓直頓了頓，目光如炬，語氣中多了幾分勸誡：
“吾今日之行，非教你違法，而是知法而不拘於法，此乃變通，非違法也！
變通者，非放棄本心，乃為更好地堅守本心也！”
幾句話懟的墨錚連連咳嗽，噓聲不語，他豈聽不出韓直話中有話？
顯然藉此事勸阻他，在規矩之內，應學會變通，若一味死撞南牆，
不過是頑牛觸垣，刻舟求劍罷了。
趙東則在一旁吃瓜，不得不說，他原以為這個名為韓兄的傢夥是個酷吏。
沒想到竟然還會變通，說起話來一套一套，把名為墨兄的男子懟得一愣一愣的。
但話又說回來，趙東對違背秦法反倒沒什麼負擔。
秦法雖嚴，也隻是針對萬千黔首的一座大山，對於某些群體就不能一概而論了。
比如官員，從中央公卿到地方亭長、裡正，均享有定罪量刑的司法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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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爵位贖免，同罪不同罰，更高的訴訟地位等等。
說到底，當年商鞅變法，本來就要“一斷於法”，不別親疏，不殊貴賤。
但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殘酷的。
商君都死了一百多年了。
罰都已經很好了，你還想幹什麼？
見辯不過韓直，墨錚隻好轉移話題，決定捏捏趙東這個軟柿子：
“主人，明日市鼓之後可要準時開店，切勿拖延，若是遲了……
嘿嘿嘿，吾便闖肆中，親手將汝從夢中揪起，為吾備食！”
趙東聽聞，臉黑了幾分，忍住將碗扣在墨錚臉上的衝動，咬牙道：
“彳亍。”
送走二人後，趙東幹完剩餘的小米炒飯，想再守一會，看能不能再招攬幾個顧客。
可惜事與願違，大多數行人已在市中用過飧食，匆匆掠過看都不看趙東食肆一眼。
而且油潑麵十二文的定價對於普通百姓確實貴了，沒有人來也在合理之中。
趙東不由得嘆了口氣。
“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在這個資訊閉塞、口口相傳的年代，古人更傾向於長期光顧一家食肆。
可能是因為習慣，因為信任。
就像現代一樣，在一個陌生的城市不用手機，你會選擇一個熙熙攘攘的飯館，還是無人問津的小店？
趙東倚著櫃檯，心中開始分析原因：
“一是食肆位置太過偏僻，人流都奔著市中熱鬧處去了，沒理由拐進他這冷清的角落。
二是名聲不顯，即使能小批量拉住客人，也得需要時間去發酵傳播。
想要做大做強，多賺些錢，不得不用些手段吸引顧客了。”
雖然趙東不是什麼營銷大師，但作為現代人，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現代各種營銷花招，隨便拎出幾樣——比如主動攬客吆喝、限時折價優惠、鼓動熟客帶新……
擱在這秦代，哪一樣不是足以引爆市場的“王炸”？
當然了，打鐵還需自身硬，眼下食肆裡菜品太過單一。
油潑麵、小米粥、小米炒飯、外加飲品酸梅汁，隻有區區四樣。
對於秦代普通食肆當然是夠了，可要是放到現代，擺攤都比不上。
想到這個，趙東關上門，回到現代。
先用手機查了下，秦代人一般是幾點起床的，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秦代人通常“平旦”（淩晨3:00—5:00）左右起床。
此時天色處於一種欲明未明的朦朧狀態，加上古代可沒有光汙染。
在星月的照耀下，雖不足以精細勞作，但能滿足基本行動需求。
睡覺時間一般在日入（下午17:00—19:00），秦人就會早早入睡。
可謂是起得早，睡得也早，有點像現在某些傳統早餐店的作息。
搖了搖頭，心中又蛐蛐了幾句墨錚，趙東定下七八個鬧鐘。
又拿出一張紙，決定以秦代常見的食材為主，根據餐飲現狀，推出幾種新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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