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韓直聽聞，鼻腔發聲，一把將木闆奪過，力道之大差點將趙東摔飛。
“爾等真是懶惰，食時遲遲不起也就罷了，現在正是飧食之際，又要罷市？”
“額賊~”趙東心中吐槽，秦代商賈雖地位低賤，但除了開市和宵禁的時間外。
像店家突然疾病，被徵調服徭役，祭祀等合理理由都可以提前關店。
再說了，食肆是你家的啊，你說開就開？那乾脆你來做飯好了。
趙東十分不爽，正要找個食材不夠的理由糊弄時。
彷彿看出了趙東的小脾氣，韓直看了眼墨錚，嘆了口氣，又道：
“罷了，吾不為難汝，食畢，當予汝……錢！”
韓直在“錢”字上咬得重了幾分，人精似的趙東眼前一亮，他哪能聽不懂。
這是要給自己小費啊！
趙東從來不會跟錢過不去，當即手臂一擺，變臉似的樂嗬嗬道：
“兩位貴客，裡麵請！”
“兩碗油潑麵！”跪坐在草蓆上，韓直道。
趙東正要應答，突然記起還有半袋小米，決定順勢推出新品，補充菜品。
“油潑麵暫時沒有，不過有剛上的新品……粟米炒飯！”
“粟米……炒？飯？”
看著韓直疑惑的神情，趙東大呼不妙，忘記了秦代根本沒有“炒”的烹飪方式。
此時的餐具多為鼎、鑊（huò）、甑（zèng）等，這些器具隻適合蒸煮、燉煮或燒烤。
油也隻有少量的動物油脂，且更多應用於照明、軍工防鏽、器具潤滑等。
這個時代所謂的炒，可能隻是將主食放入器皿反覆幹煸，無油也無複雜調味。
正兒八經的炒要追溯到北魏時期，賈思勰所著的《齊民要術》中。
才首次明確記錄了一道“炒雞子法。”（此雞非彼雞，指雞蛋）
直到隋唐時期，胡麻傳入中原，同時冶鐵技術快速發展，最終在元明清形成完整體係。
而秦代……隻是美食荒漠罷了。
作為一個廚子，趙東對美食烹飪這方麵還是很熟悉的。
看著等待解答的二人，趙東臉不紅心不跳地瞎編：“粟米炒飯，是我獨創手法。”
採用上等毇米，炒出來後金黃璀璨，粟香濃鬱，保證二位貴客吃了還想吃。”
“好吧，給我來兩碗，”墨錚被說得有些流口水，韓直見狀，當即下單。
“好嘞，”趙東嘿嘿一笑，“隻不過做起來稍緩，還請二位耐心等待。”
說罷，趙東回到現代廚房，開始製作小米炒飯。
說起小米炒飯，以大米為主食的南方人可能比較懵逼，但北方人絕對熟悉。
尤其是黃河流域有著千年種植和食用歷史的甘肅、陝西，晉冀魯豫四兄弟。
有著深厚的群眾基礎。
做法也相當簡單。
為了照顧兩人的飯量，趙東足足舀了五六碗小米，淘洗乾淨加水放入電飯煲蒸煮。
同時將韭菜、小蔥、洋蔥、胡蘿蔔、小米辣、火腿腸全部切成細丁。
再拿幾個讀者最愛吃的雞子，鍋中加油，炒成碎雞蛋，越碎越好。
將配料加進去炒香後，正好小米飯也蒸好了，全部加入，連續翻炒。
加入適量鹽和味精，直到炒至小米粒在鍋裡爆跳，就可以出鍋了。
來到秦代後廚，順手拿了兩個陶勺，擺在了兩人麵前。
“二位貴客，請慢用！”
儘管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但看清小米炒飯後，韓直墨錚二人還是被嚇了一跳。
撲麵而來是穀物特有的焦香，混雜著雞蛋的醇厚以及獨特的鹹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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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韓直小心翼翼用手指戳了一下，“這粟米……怎麼是散的？”
不怪他沒見識。
秦代烹飪方式以蒸煮為主，常見粟米飯都是黏糯的、抱團的。
而炒飯形式的粟米則顆顆分明，像金砂一樣，這種奇特的狀態，聞所未聞。
趙東懶得解釋，隨口道：“天機不可洩露，此乃吾肆之秘，不可示於人也。”
相比於好奇的韓直，一旁的心情低落的墨錚卻眼前一亮，直接舀了一大勺，喂進口中。
隨著輕輕咀嚼，墨錚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粒粟米的在口中滾動、被咀嚼。
外殼酥脆、內裡軟糯的粟米在口中爆開，混合著蛋香與蔬菜的清爽。
這讓他體會到從未有過的新奇口感，拋去煩惱，墨錚口齒不清道：
“韓兄不要多問，粟米炒飯乃人間美味，快快品嘗。”
說著便狼吞虎嚥地扒拉著米飯，韓直也受不了這奇異的香味，連忙動勺。
幾勺下肚，神色同樣滿足。
見兩人徹底沉浸在粟米炒飯中，趙東也不停留，同樣給自己盛了一碟。
蹲在後廚吃了起來。
不得不說，粟米飯雖香，但對於習慣現代高油、高鹽、高糖的趙東來說。
也就那樣。
不算難吃，也談不上有多好吃。
剛扒拉了幾口，墨錚就喊著再來兩碟。
接過舔的發亮的盤子正要離去時，墨錚卻又道：“店家，再上兩碗酢（cu）漿。”
酢漿？
趙東微微一愣，惡補過秦代飲食結構的他，對這個字當然也不陌生。
在古義中，酢既讀（cu）也讀（zuo）
《詩經・大雅・行葦》就有：“或獻或酢，洗爵奠斝。”
（主人敬酒、客人回敬，洗凈酒杯、依禮行宴）
這裡讀（zuo），組為酬酢，意為應酬、交際。
在當下語境則讀（cu），有“醋”的意思，但又不泛指酸味調味品
加上‘酢’字，其實是古代一種輕微發酵、帶有酸味的米漿或米湯飲料。
在《齊民要術》中就有以“作酢法”和“作漿法”製成“秫米漿”“粟米漿”等飲品。
（ps:秫（shú）泛指高粱）
不過現代飯店可沒有這種玩意，但這難不倒聰明的趙東，微微點頭。
回到現代廚房，從架子上拿下一瓶快過期的酸梅汁，考慮到這個酸度太過逆天。
趙東乾脆兌一半水，裝到碗裡，連同粟米炒飯端了過去。
“此漿為何如此透徹？”
兩人見端上來的酢漿毫無雜質，大呼小叫，一副沒見識的樣子。
“此乃小店特色！”趙東仍然是老話術。
墨錚先是大飲一口，頓時五官皺在一起，口中咂舌不停，長呼一口氣。
“酸哉酸哉！
此漿酸甜相宜，清冽爽口，想必主人在釀製上頗費功夫，便是多付十錢也不為過！”
韓直見狀，也啜了一口，同樣酸的五官扭曲。
見兩人幾口粟米飯一口兌水的酸梅湯吃得不亦樂乎，不一會又幹完一盤粟米炒飯。
趙東隻能繼續上飯。
終於，兩人在幹完六盤粟米炒飯，四碗酸梅汁後，發出響亮的嗝聲。
墨錚臉上的鬱悶一掃而空，用小拇指悠哉悠哉扣著牙齒，一臉滿足。
韓直見狀，微微一笑，喊趙東前來會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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