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聽點，你墨家信仰高於國法，信仰“天誌”（上天的意誌）和“義”（正義）。
組織內的墨法比秦法牛掰。
說難聽點，你這是對商鞅變法後，凡事奉行“事皆決於法”秦國的挑釁。
但秦國預設了。
認同墨者內部“墨法”的效力，最後形成了“國家管控 內部自治”的折中模式。
這點相當難得。
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合則留，不合則去，此乃常道。
統一六國後，墨家與秦始皇的矛盾凸顯出來。
一方麵秦始皇大興土木，焚書坑儒，驕心日固，打壓異見，以嚴刑峻法統治百姓。
徹底違背了秦墨“尚同”的核心前提——君主必須是“賢君”，若君主無道，墨者可“上同於天”，即拒絕服從甚至反對。
另一方麵，秦墨依舊保持著以钜子為核心、弟子絕對服從的嚴密組織。
這與秦始皇推行郡縣製、消除一切地方勢力與私人團體、實現中央對地方絕對控製的政策直接對立。
於是在種種原因下，始皇帝通過各種手段明麵上消除了墨家這個組織。
至此墨家徹底失去公開地位，從公開的顯學轉為秘密組織。
但組織仍在，信仰未絕。
秦末暴亂時，無數墨家成員參加了陳勝、吳廣、項羽、劉邦等反秦隊伍。
他們利用技術優勢，極大地提升了起義軍的戰鬥力，加速了秦朝的滅亡。
……
韓直見狀，語氣稍緩，甚至帶上了一絲懇切：
“墨兄，我雖法家士子，但你我相交多年，豈忍見你因墨家不識時務，乃至……身遭不測？”
墨錚默然良久，朝陽灑在他的身上，卻驅不散眉宇間的憂色。
他自然明白韓直所言，但他自幼被墨家收留，墨家理念早已融入骨血。
要他背棄，談何容易？
韓直看著他掙紮之態，輕嘆一聲，繼續道：“墨兄，我非讓你盡棄墨家之道。
當大變之世，你隻需順應形勢，審時度勢，棄部分相悖之論。
轉而借政事之力，進可在力所能及時踐行自己主張，退可避禍。
你懂我的意思嗎？”
墨錚擡頭，眼中滿是痛苦與迷茫，久久無言。
……
話分兩頭
趙東走在採用夯築工藝的鹹陽街道。
兩邊是三五開間的衣物布匹店，也有各種售賣瓦器、木器的手工業製品店。
叫賣聲此起彼伏，相當熱鬧！
甚至還發現了秦國榷酒酤（què gu），也就是酒專賣製度下的官營酒肆。
那是一座三層木質建築，外牆由夯土築成，塗抹著一層細膩的赭紅色細泥。
兩扇厚重的漆木大門，門上雕刻著古樸的雲雷紋，門環是青銅鑄就的饕餮獸首。
不遠處的空地停著幾輛駟馬安車，車輿上的銅飾閃閃發亮，是達官貴族的座駕。
門口更是站著兩名身著皂色公服的小吏，像保安一樣分立兩側。
那叫一個霸氣！
這麼一對比，自己食肆如同茅廁。
“好想進去看看啊，”趙東嗅著空氣中類似醪糟、帶著絲絲甜味的米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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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奇心十足。
不過摸了摸自己食肆僅有的幾個秦半兩，趙東還是放棄了。
無他，因為商鞅變法，秦代的酒太貴，他買不起。
在《商君書・墾令》中有一句話：“貴酒肉之價，重其租，令十倍其樸。”
（擡高酒肉價格，加重賦稅，讓賦稅達到成本的十倍！）
舉個例子：小明花100錢釀酒，賣了800錢，但要交稅1000錢。
一文不掙，還要倒貼300錢。
當然，這隻是一個比喻，實際上肯定沒這麼高，但絕對也不低。
這跟現代的“奢侈品稅”或“煙草稅”有相似之處，都是通過提高價格和稅收來調節消費行為。
但商鞅這小子太過極端。
他的本意是大力抑製民間私人釀酒售賣，引導百姓專註於農業生產。
可惜政策沒問題，屁股是歪的。
“令十倍其樸”的政策隻對私人或民營酒肆起作用，官府釀酒賣酒卻不受此令。
頗有些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意味。
……
在市內轉來轉去，趙東又實地探店了幾家食肆，吃的表情痛苦，臉皮抽抽。
要不是怕被食肆老闆不滿。
他早就淺嘗兩口走了。
沒錯，在秦代這個將重農抑商推向極緻、糧食屬於珍貴物資的時代。
食客無故浪費糧食，依據《關市》律法，食肆老闆是有權監督和提醒的。
輕則口頭教育，重則上報官吏。
如果像後世某些吃播那樣，吃了吐，吐了吃，造成極大浪費且情節惡劣時。
桀桀桀……那不好意思了，直接被認定為好逸惡勞，不務正業。
安上一個“不事農”的罪名，去當奴婢，或從事官府安排的勞役吧！
吐槽歸吐槽。
作為現代飲食養刁了的口腹，趙東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一句。
秦代人的日常飲食，任何一種拿到現代，狗吃了都得搖頭。
就拿趙東吃過的這幾家食肆來說。
大多都是些粟米粥、粟米飯，配有菹菜、豆豉之類的調味品。
主食不僅味同嚼蠟、淡而無味，口感同樣粗糙、難以下嚥，
下飯菜也好不到哪去，菹菜酸腐不堪，豆豉齁鹹澀口。
說句難聽點的，現代餐館的洗鍋水都比這些更有滋味！
當然了，趙東探店都是普通百姓吃的食肆，那些豪華酒肆、王公貴族則另當別論了。
直到下市時刻（15:00–17:00），趙東才浪了個美，回到了自家食肆。
準備拿起木闆關門，回到現代來點小燒烤，挽救一下受苦的五臟廟時。
突然
他發現自己拿不起木闆，還以為卡住了，正用力憋得臉色通紅時。
偶然向上一瞥，發現木闆上部伸出一雙大手，死死按住了木闆。
“那個傻……”趙東正要破口大罵。
右探頭一看，正是麵無表情的韓直，以及後麵悶悶不樂的墨錚。
趙東一愣，頓時啞了火，訕訕道：“兩位貴客，小店罷市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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