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岡,臨時指揮部。
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梁軍長站在巨大的霓虹地圖前,雙手撐著桌子,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吳軍長坐在一旁,沉默地擦拭著自己的配槍,槍聲反射著桌上檯燈的冷光。
門被推開,戴老闆走了進來,他的身上還是那件黑色風衣,臉色有些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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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他將一份檔案輕輕放在桌上。
「馬來那邊傳來的訊息。」戴老闆的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尼米茲的太平洋艦隊和斯普魯恩斯的第五艦隊,在霓虹聯合艦隊回援霓虹本土後,冇有按照和咱們的約定攻擊東京灣。他們繞了一個大圈,主力已經出現在馬來外海,海軍陸戰隊正在和當地的霓虹守軍交火。」
「砰!」
一聲巨響,梁軍長一掌拍在了地圖上。
「他孃的!」
「這群見利忘義的狗東西!協議就是一張廢紙?!」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戴老闆:「麥克阿瑟呢?他不是在澳洲坐鎮嗎?他就看著尼米茲胡來?」
「根據我們內線的情報,據說麥克阿瑟氣得差點拔槍斃了尼米茲的聯絡官。」戴老闆嗤笑。
「但他指揮不動太平洋艦隊。而華盛頓那邊的意思也很曖昧,他們樂於看到我們在九州和霓虹人死磕,也樂於看到海軍去接收英吉利和高盧人丟下的肥肉。」
「無恥!卑鄙!」梁軍長氣得來回踱步,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我們在這邊吸引了聯合艦隊的主力,給他們創造了最好的登陸機會,他們卻跑到南邊去摘桃子!這算盤打得,我在福岡都聽到了!」
一直沉默的吳軍長收起了配槍,他苦笑著搖搖頭。
「老梁,別動氣。阿美人的德性,我們又不是第一天領教。從他們賣給國府武器,卻又偷偷給霓虹人輸血的時候,就該想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東南亞那片廣闊的區域。
「他們去東南亞,也好。那裡的霓虹兵不好打,還有被霓虹人煽動起來的本地武裝。夠他們喝一壺的。這對我們來說,反而是個機會。」
梁軍長停下腳步,看向他。
「什麼機會?」
「一個徹底把霓虹捏在手裡的機會。」參謀長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既然阿美人不肯出力,那這場戰爭怎麼結束,就得由我們說了算。老戴,你們的計劃準備得怎麼樣了?」
戴老闆點了點頭:「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梁軍長深吸一口氣,胸中的怒火漸漸平息。他回到桌前,拿起電話。
「接周衛國。」
……
福岡,一座被臨時徵用為「皇居」的日式庭院。
雪豹特戰隊的隊員們荷槍實彈,分佈在庭院的每一個角落。他們的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指始終冇有離開過扳機。
庭院中央的台階上,東久邇宮稔彥王穿著一身繁瑣的禮服,麵如死灰,任由幾個僕從擺佈。在他麵前,是一群由齊公子精挑細選出來的本地華族和舊政客。
周衛國站在台階下,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隊長……」一個稚氣未脫的年輕隊員湊到他身邊,聲音有些發顫,「我們……我們這是在乾什麼?」
周衛國冇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台上的那個老鬼子身上。
「執行任務。」
「可……可他是鬼子啊!」年輕隊員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指著台上的東久邇宮稔彥王,語氣中有些疑惑。
「還是個親王!我們打了這麼多年,死了那麼多的弟兄……我親眼看著排長被鬼子的刺刀捅穿了肚子,他臨死前還喊著『殺光鬼子』……我們現在,卻要保護一個老鬼子,讓他在這裡當天皇?」
「我們在這裡可不是為了保護他!。」周衛國的話讓年輕隊員更加疑惑。
「那我們是為了什麼?」他追問道,眼中滿是迷茫。
周衛國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些倒在衝鋒路上的身影,想起了那些被戰火摧毀的家園,想起了自己揹負的血海深仇。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為了……讓更多像你排長那樣的弟兄,不用再死。讓這場該死的戰爭,早點結束。也讓我們的孩子,不用再上戰場。」
他轉過頭,看著那名年輕的隊員,神情嚴肅地說道:「我們保護的,不是他。是霓虹天皇這塊『招牌』。用這塊招牌,去換一個不用再流血的未來。你懂嗎?」
年輕隊員愣住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緊扣著扳機的手,有了些鬆動。
就在這時,台上的東久邇宮稔彥王,在齊公子的眼神逼視下,顫巍巍地展開了一卷詔書,用一種十分古怪的語調開始宣讀。
「……東京偽帝,竊居大位,禍國殃民,致使皇國陷入萬劫不復之境地……朕,東久邇宮稔彥,於今日在福岡即位,承續大統,組建維新政府,以安萬民……」
他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了整個庭院,也通過電台,傳向了整個霓虹。
台下的霓虹人跪倒一片,山呼萬歲。
周衛國和他的隊員們筆直地站著,像一尊尊冇有感情的雕塑。
隻有那呼嘯而過的風,彷彿帶來了無數犧牲將士的嗚咽。
與此同時,數百海裡之外的西太平洋上。
聯合艦隊旗艦「大和」號的艦橋內,豐田副武剛剛下達完搜尋華夏艦隊的命令。
一名通訊官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將一份剛剛破譯的特急電報遞到他的麵前。
「長官!東京大本營急電!」
豐田副武接過電報,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要黑。
他身邊的參謀長大西瀧治郎正意氣風發地在海圖上比劃著名,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
「長官,華夏人的艦隊就在這片海域!一群烏合之眾!隻要十二個小時,我們就能用大和號的巨炮,把他們連人帶船一起送進海底餵魚!讓他們知道,誰纔是這片大洋的主人!」
艦橋內的軍官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空氣中充滿了即將狩獵的快活氣息。
然而,這笑聲,卻被豐田副武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息瞬間凍結。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司令官的異常。
豐田副武冇有說話,隻是將那份薄薄的電報紙遞給了大西瀧治郎。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長官?」大西瀧治郎疑惑地接過,低頭看去。
電報上隻有短短一行字。
「國賊稔彥於福岡僭偽稱帝,全軍共討之!聯合艦隊即刻轉向,炮擊福岡,誅殺國賊!」
「納尼?!」大西瀧治郎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尖銳無比。他瞪大了眼睛,反覆看著那行字,彷彿完全不認識上麵的每一個字。
「八嘎呀路!」他一把將電報拍在海圖桌上,發出一聲巨響,整個人狀若瘋虎。
「這是什麼荒唐的笑話!是敵人的陰謀!是華夏人的離間計!」
他漲紅著臉,一把揪住通訊官的衣領,破口大罵:「你們是乾什麼吃的!這種偽造的電報也能送到旗艦上來?!全部槍斃!通通的槍斃!」
通訊官嚇得臉色慘白,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大西君!」豐田副武低喝一聲,他的語氣有些陰沉,讓在場的所有人一陣心悸。
艦橋內瞬間鴉雀無聲。
豐田副武緩緩走到海圖桌前,撿起那份電報,用指尖撫過上麵的印信。
「大西,你看清楚。」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這是大本營的甲級密電,『菊花』印信和密碼都對得上。發報的,還是陸軍參謀本部。」
大西瀧治郎的身體晃了晃,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和電報紙一樣慘白。
「大本營那幫蠢貨瘋了嗎?怎麼會讓陸軍來指揮我們!」他喃喃自語,眼神裡充滿了荒謬和不解,「福岡……稔彥王殿下……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豐田副武打斷了他,目光掃過艦橋內那些同樣失魂落魄的軍官。
「我們不過出去打個仗,家就被人偷了?」
「八嘎!這些陸軍馬鹿真是廢物!」
「不但九州島被華夏人占了,現在連帝國都要被自己人分裂了?!」
一個年輕的參謀軍官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長官!」大西瀧治郎抬起頭,雙目赤紅地盯著豐田副武,「那我們……我們難道真的要聽從參謀本部的命令?調轉炮口,去炮擊自己的國土?去炮擊一位皇族親王?!」
他的質問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炮擊福岡?
那可是九州的門戶!是帝國神聖的領土!
更何況,下令的還是陸軍那幫馬糞!海軍什麼時候要聽陸軍的指揮了?
「長官!不能聽陸軍的!」
「這是叛國!我們是海軍,是保衛海疆的,不是屠殺自己國民的劊子手!」
「對!我們應該先去殲滅華夏艦隊,再回航問罪!」
艦橋內,軍官們的情緒再次被點燃,群情激奮。
「都給我閉嘴!」
豐田副武再次低吼,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抑製的顫抖。
他死死盯著海圖上「福岡」那個地名,臉色愈發陰沉。
「你們這群蠢貨!現在的問題,是炮擊福岡嗎?!」
他轉過身,一把揪住大西瀧治郎的衣領,幾乎是臉貼著臉地沉聲說道。
「瀧治郎!你忘了我們這支艦隊裡,有多少人是九州出身嗎?!」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大西瀧治郎的瞳孔猛然收縮。
艦橋內的所有軍官,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聯合艦隊,尤其是像「大和」、「武藏」這樣的主力艦,水兵的主力構成,有將近四成,是來自漁業發達、民風彪悍的九州地區!特別是薩摩藩出身的士兵,更是以悍不畏死著稱。
讓他們去炮擊自己的家鄉?
讓他們去轟炸自己的父母妻兒?
這……這會出大事的!
豐田副武鬆開大西瀧治郎,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扶住冰冷的海圖桌才穩住身形。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華夏人的陽謀!
他們扶持一個新皇,就是要從內部分裂帝國!就是要讓聯合艦隊自己亂起來!
「快!」豐田副武的聲音變得嘶啞,「立刻封鎖訊息!所有通訊頻道靜默!在甲板和下層船艙,加強巡邏!尤其是……尤其是要盯住那些九州兵!」
「是!長官!」
然而,他的命令,已經晚了。
就在這時,艦橋的門被人撞開,一名負責內部警戒的少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頭上的帽子已經不知所蹤,軍服的釦子也崩掉了兩顆,臉上滿是驚恐和冷汗。
他來不及敬禮,就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尖叫起來。
「長官!不好了!不好了!」
豐田副武的心,沉到了穀底。
「第一水兵艙……薩摩和長崎的兵……他們和長州出身的軍曹們打起來了!已經見了血!」
「他們……他們把通往武器庫的通道……給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