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發出不到半天，一架塗著軍綠色塗裝的運輸機就撕開太原上空灰濛濛的雲層，呼嘯著降落在太原機場跑道上。飛機剛剛停穩，機艙門已經被人從內側緩緩推開。
最先走下舷梯的，是副總指揮。他冇有戴軍帽，頭髮在風中有些散亂，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棉布軍裝套在魁梧的身軀上，顯得有些緊繃，一雙虎目四下一掃，立刻露出了笑容。
他一步就跨下三級舷梯，腳下的軍靴重重踏在水泥地麵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隨後目光直接鎖定了停機坪中央那個巨大的黑色魅影。
緊隨其後的是參謀長，他比副總指揮要清瘦一些，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神情嚴肅，手裡還拿著一個檔案夾。他的視線同樣越過了前來迎接的劉青和圖波列夫，被那架龐然大物牢牢吸引住了。
再後麵，是兩位穿著不同製服的將領。一位是空軍首長，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色空軍軍服，顯得英氣勃勃，整個人透著空軍那特有的朝氣與銳氣。另一位則是海軍首長，他的藏青色海軍呢大衣領口高高豎起，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急迫，眉宇間積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雲，顯然是為九州外海的戰局憂心忡忡。
一行人快步走來，身後隻跟著幾名同樣神情肅穆的警衛。冇有寒暄，也冇有客套，副總指揮走到劉青麵前，隻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所有的言語都在這個動作裡。
隨後，他轉向圖波列夫，這位功勳卓著的科學家。
「圖波列夫同誌，辛苦了。」
「這是我的榮幸，將軍同誌！」圖波列夫挺直了胸膛，用他那帶著濃重口音的華夏語回答，「我們的女武神，正等著您親自去檢閱！」
眾人不再多言，邁開大步，朝著那架代號「女武神」的轟炸機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就越是沉重。
幾位身經百戰的將領，都沉默不語，眼前這個鋼鐵造物，讓他們感到了震撼。
副總指揮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那比三層樓還高的垂直尾翼，粗糙的手掌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皮帶。參謀長則推了推眼鏡，繞到機頭位置，審視著那兩片小小的鴨翼，眼中滿是熱切。
空軍首長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他伸出手，想去觸摸那光滑如鏡的黑色機身，但手在半空中又停住了，眼神裡是近乎朝聖般的狂熱。
這纔是他夢想中的轟炸機，空軍真正的戰略力量！
海軍首長走到了那巨大的主起落架旁，用軍靴踢了踢那比人還高的輪胎。他的目光穿過起落架，望向機腹下方那個巨大的彈艙，腦海裡飛速計算著它能掛載多少枚重磅航彈，或者……魚雷。
「諸位，」圖波列夫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像一個驕傲的父親，向眾人展示自己最傑出的孩子，「這就是轟-2，我們叫它『女武神』。」
他冇有用任何講稿，所有的數據都烙印在他的腦子裡。
「它的機身，百分之七十由燭龍合金構成。這讓它在擁有無與倫比的結構強度的同時，空重被控製在了六十噸以內。」
「四台我們全新研製的渦輪噴氣發動機，能為它提供超過十萬磅的總推力。這讓它可以將三十噸的作戰載荷，送上兩萬米的高空。」
「兩萬米！」空軍首長失聲低語，這個數字讓他心臟的跳動都漏了一拍。目前全世界最先進的高射炮，射高極限也就在一萬五千米左右。兩萬米，那是所有地麵防空火力的禁區。
圖波列夫高高揚起下巴，臉上的紅光更盛：「在那個高度，它的速度可以達到兩馬赫！這意味著，當柏林或者東京聽到它來臨的音爆時，我們的炸彈已經落地了！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一款戰鬥機能夠追上它，更談不上攔截！」
「航程呢？」參謀長冷靜地提出最關鍵的問題。
「標準掛載下，作戰半徑三千公裡。如果執行單程的飽和攻擊任務，這個數字可以翻倍。」圖波列夫伸出六根手指，「六千公裡！從這裡起飛，整個霓虹本土，東南亞所有港口，甚至……莫斯科，都在它的打擊範圍之內。」
圖波列夫的話音落下，在場的所有人都失了聲。
巨大的機庫裡，除了遠處傳來的幾聲金屬敲擊聲，隻剩下幾位首長那沉重的呼吸聲。
他們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對武器的理解遠超常人。
但圖波列夫口中說出的數據，都在顛覆他們的認知。
許久，副總指揮纔回過神，立刻開口：「好，很好。這架飛機，我陸軍航空兵要了。立刻組織機組人員進行訓練，我要它在一個月內，形成戰鬥力。」
他的話音剛落，空軍首長就急了，他一步上前，站到副總指揮的側前方，語氣堅定：「首長！恕我直言，這不能交給陸航！」
「哦？」副總指揮側過頭，銳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空軍首長迎著那如山的壓力，冇有退縮，反而挺直了胸膛：「轟-2不是戰術支援飛機！它不是用來給地麵部隊拔釘子的！它是戰略武器，是懸在敵人首都上空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它的使命，是摧毀敵人的戰爭意誌和工業基礎，是從根源上結束戰爭！如果把它劃歸陸航，用它去執行那些本該由強擊機和普通轟炸機完成的任務，那是對它最大的浪費，是犯罪！」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那架黑色的巨獸：「我們成立獨立的空軍，為的就是建立一支能夠獨立執行戰略任務的空中力量！現在，我們有了最鋒利的矛，就必須讓最懂得如何使用它的人來執掌！請您把轟-2交給我們空軍，我們保證，它將成為懸在所有敵人頭頂的噩夢！」
「說得好聽！」一聲冷哼打斷了空軍首長的慷慨陳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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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軍首長走了過來，他板著臉直接對著副總指揮問道：「首長，我不管什麼戰略、戰術。我就問一句，九州的幾十萬弟兄，是不是正在跟霓虹人拚命？」
副總指揮沉默地點了點頭。
「聯合艦隊的主力已經回航，豐田副武那條老狗，正帶著『大和』、『武藏』在內的大小近百艘軍艦，撲向我們的登陸場！我們的海軍主力正在九州東部外海準備截擊，但兵力劣勢太大，這一仗，九死一生！」
「把這架飛機給我們海航！我要它掛上重磅航彈，把東京好好再來回犁上幾遍，讓小鬼子再也冇有再戰之心！」
空軍首長眯起了眼睛：「嘿，你小子算盤珠子都要崩我臉上了！」
「難道我們給我們空軍就不能執行轟炸任務了嗎？！」
「想當初，還是我們空軍去炸得東京！」
一時間，三位首長都閉上了嘴，看著女武神皺起了眉頭。
三位軍種的最高負責人，為了這架劃時代的轟炸機的歸屬權，互不相讓。
副總指揮有些苦惱地撓撓頭，他既要考慮陸軍在正麵戰場的巨大壓力，也要顧及空軍對未來戰爭形態的規劃，更無法忽視海軍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機。
參謀長在一旁看著，眼神在三人之間來回移動，似乎在權衡利弊。
劉青和圖波列夫站在一旁，成了這場爭論的旁觀者。圖波列夫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微笑，冇有什麼比自己的作品被軍方最高層如此爭搶更能證明其價值了。
劉青則沉默地看著這一切。他知道，以後這樣的爭論會越來越多。這將會是華夏軍事思想的一次劇烈碰撞。是從大陸軍主義，向著海空一體化聯合作戰的艱難轉型。
而「女武神」，就是催化這場變革的那個支點。
「都不要爭了。」
最終，還是副總指揮開口，打破了僵局。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激動的海軍首長和空軍首長都冷靜了下來。
「這架飛機，效能確實超出了我們的預料。它的歸屬，不是我們在這裡就能定下來的，需要上報總部，進行全麵的評估和討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但在最終命令下達之前，這架轟-2，由太原飛機設計院繼續保管。空軍、海軍立刻各自抽調最頂尖的飛行員和技術人員，組成一個聯合試飛小組。我要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摸透它的所有效能，製定出最完善的作戰預案。」
他的目光最後停留在海軍首長的臉上，語氣緩和了一些：「九州的戰局，我和聯合指揮部都清楚。你放心，需要它的時候，它一定會出現。」
海軍首長緊繃的臉部線條終於鬆弛了一些，他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敬了一個軍禮：「是，首長。」
空軍首長雖然有些不甘，但也明白這是目前唯一的解決辦法，同樣立正敬禮。
一場風暴暫時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開始。
副總指揮轉過身，重新看向那架黑色的巨獸，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問劉青：「劉先生，這架『女武神』，真的能投放『紅星一號』嗎？」
此話一出，剛剛緩和的氣氛，再一次被抽空。
參謀長、空軍首長、海軍首長，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劉青身上。那眼神中的熱切，甚至比剛纔爭奪飛機歸屬權時還要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