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次郎的話讓殿內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個度。書記官長手中的毛筆停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汙跡。
「這……這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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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殘酷了?」宇垣一成,這位曾經試圖組閣卻被陸軍少壯派抵製的老將,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戰爭,本就是最殘酷的遊戲。當帝國麵臨存亡之危,任何的仁慈,都是對民族的背叛。」
他轉向伏見天皇,語氣變得懇切:「陛下,南次郎將軍的方案,是『術』。但我們還需要『道』。必須通過一份由您親自頒佈的詔書,向全體國民闡明『玉碎』的覺悟。要讓他們明白,投降是奇恥大辱,被俘是家族的汙點。戰鬥至死,是國民唯一的歸宿。要讓支那軍在九州島上寸步難行!」
「偽滿洲國的經驗,可以借鑑。」一直沉默的植田謙吉突然開口。這位在諾門罕戰役中慘敗於蘇軍的將軍,聲音裡帶著冷漠。「我記得,之前關東軍撤離時,曾暗地裡留下了大量『指導員』,準備在各地組織『協和會』的骨乾進行破壞。現在不起用,難道等我們本土被徹底攻陷嗎?!而且我們可以做得更徹底。在支那軍可能登陸的每一個港口,每一座城市,預先埋設炸藥,安插爆破組。一旦防線被突破,就將整座城市化為廢墟,與敵偕亡。這種焦土戰術,毛熊人之前用過,我們也可以用。」
阪西利八郎,這位公認的「中國通」,輕輕咳嗽了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慢條斯理地說道:「諸位將軍談的都是本土決戰。但不要忘了,支那人憑什麼敢渡海而來?無非是以為我們已經衰弱。所以,我們必須在九州,打一場足以震懾他們的大仗。」
他看向地圖,手指點在了長崎的位置。「寺內壽一的南方軍,是帝國最後的精銳。我相信他們一旦迴歸本土,有著本土的全力支援,一定能夠完成對支那軍的絞殺!向支那人,也向全世界宣告,進攻霓虹本土,需要付出何等血腥的代價!」
千草之間,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這些從垃圾堆裡被重新翻出來的惡鬼,你一言我一語,將那份名為「天號作戰」的軍事計劃,升級成了一份名為「一億玉碎」的民族自殺綱領。他們用最平靜的語氣,描繪著最瘋狂血腥的圖景。
伏見天皇的呼吸逐漸變得越來越粗重。
他看著麵前的五人,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他們,那時候他也和他們在一起召喚出了一個魔鬼——那個名為「大和魂」最極端也最黑暗的魔鬼。
伏見天皇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九州島的地圖,福岡的火焰,是長崎的廢墟,東京的火海,以及無數張被狂熱和絕望扭曲的臉。
許久,他睜開眼,眼底最後一絲猶豫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燃燒的瘋狂。
「就照諸君說的辦。」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響。
「傳朕的旨意,擬定『本土決戰最終教令』。從即刻起,帝國進入最終決戰態勢。告訴國民,神國不會滅亡。在敵人的屍骨上,將會綻放出最絢爛的櫻花。」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五名老臣,轉身離去。
「本莊卿,你即刻起擔任本土防衛總軍總顧問。朕,要你把整個九州,變成一座讓支那軍有來無回的墳墓。」
清晨的東京因為戒嚴變得十分寧靜,許忠義乘坐的黑色轎車行駛在前往皇居的路上,車輪碾過路麵,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沿途,往日繁華的銀座,如今崗哨林立,荷槍實彈的憲兵隊士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盤查著每一個過往的行人。
轎車在皇居外圍的桔梗門前停下。
兩名近衛師團的軍官上前,他們的眼神銳利,手始終冇有離開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看到許忠義的臉,才揮手放行。
車子在內庭停穩,許忠義剛一下車,便看到侍從長已在台階下等候。這位平日裡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天皇親信,麵容嚴肅,身上的晨露還未乾透,顯然已經等候多時。
「鈴木君,陛下有請。」
許忠義的心沉了一下。
這麼早的單獨召見,絕無好事。
是九州的戰局又有了新的噩耗,還是其他的什麼問題?
他微微躬身:「辛苦。」
跟隨侍從長穿過幽深的長廊,腳下的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空曠的宮殿裡迴蕩。兩側的和紙門緊閉,透不出半分光亮,隻有牆上懸掛的古刀,在昏暗中反射著森冷的光。這條通往權力中心的道路,此刻像是通往地獄的甬道。
侍從長將他引到一間偏殿外,便停下腳步,躬身退去。殿門無聲地滑開,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
殿內,伏見天皇並未坐在禦座上,而是站在一張巨大的沙盤前。他身上那件素色狩衣顯得有些寬大,襯得他整個人愈發枯瘦。
他的雙眼佈滿血絲,眼窩深陷,盯著沙盤上代表九州島的區域。沙盤上,代表華夏軍隊的紅色箭頭,已經從福岡、佐賀,深深楔入了九州的腹地。
聽到腳步聲,伏見天皇緩緩轉過身,那雙充斥著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鎖定在許忠義身上。那目光中,有審視,有猜忌,更有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瘋狂。
「鈴木。」他冇有用「鈴木君」,而是直呼其姓,這是一種刻意的施壓。
「臣在。」許忠義垂首,姿態恭敬。
「昨夜,本莊繁他們給朕出了個主意。」伏見天皇踱步到許忠義麵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氣。「他們說,帝國真正的力量,在於一億國民的玉碎之心。朕,準了。」
許忠義的心臟驟然一縮。
「陛下聖明。」
「大和民族的精神,必將戰勝一切物質上的敵人。」
「精神?」伏見天皇發出一聲冷笑,他伸出乾瘦的手,一把抓住許忠義的肩膀,「可精神不能變成子彈,不能變成飛機!朕的『紫電改』和『疾風』數量遠遠不夠,朕的國民義勇戰鬥隊手裡拿的還是三八式甚至還有三十式!你告訴朕,拿什麼去玉碎?!」
他的臉色十分難看,唾沫星子噴到了許忠義的臉上。
許忠義冇有動,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絲的閃躲,都會招來殺身之禍。
「鈴木,朕要你,想儘一切辦法,為帝國蒐羅物資。」伏見天皇鬆開手,恢復了些許冷靜,但那份瘋狂卻深入骨髓。
「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是去南美買,還是從瑞士人手裡換,哪怕是去地獄裡和魔王交易!朕要鎢礦,要鎳,要橡膠,要高標號的航空燃油!朕的軍工廠不能停,兩個月內必鬚生產處,足夠應對本土決戰的武器!」
他從案幾上拿起一份清單,甩在許忠義的胸口。「這是最低限度。做到了,你就是帝國的第一功臣。鈴木商行,將成為與三井、三菱並肩的財閥。做不到……」
他冇有說下去,但那雙血紅的眼睛裡透出的殺意。
許忠義接過那份薄薄的清單,略微掃了一眼,隻覺得眼前一黑。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進行艱難的計算,額頭上也適時地滲出汗水。
「陛下……」他抬起頭,臉上滿是惶恐和掙紮,「臣……罪該萬死。非是臣不願為帝國粉身碎骨,實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躬下身,將清單捧過頭頂:「鎢礦與鎳,主要產地已被支那與阿美麗加控製,中立國的存貨早已被他們買斷。南美的航線,如今完全在阿美麗加海軍的控製之下,我們的商船,根本無法靠近。」
「橡膠……東南亞的運輸線已經岌岌可危,海軍承諾的護航,多次未能兌現。鈴木商行的船隊,已經在南海損失了近一半。」
「至於高標號航空燃油……」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愴,「帝國本土的煉油廠,產能早已不足。臣下就算能從海外弄到原油,冇有足夠的裂解裝置,也生產不出『疾風』戰機需要的燃料。」
這些情況,伏見天皇並非不知,隻是不願承認。
許忠義現在要做的,就是將這血淋淋的現實,重新擺在他的麵前。
殿內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伏見天皇的那粗重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所以,你是在告訴朕,無能為力?」
「不!」許忠義抬起頭,眼中透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臣的意思是,常規的渠道,已經走不通了。但為了陛下,為了帝國,臣願意去走非常規的路!」
他向前膝行兩步,壓低了聲音:「臣在歐洲,還有一些私人關係。或許……可以通過黑市,從漢斯人手裡想想辦法。隻是,他們要的不是軍票,而是黃金。而且價格……會是市價的十倍,甚至二十倍。」
「還有,臣知道有一批南美走私商,他們手裡有我們需要的東西。但他們膽小如鼠,隻認黃金和鑽石。而且,需要打通從南美到歐洲,再借用漢斯潛艇運回本土的航線,這其中的花費……」
他冇有再說下去,隻是將決定權交還給了禦座上的男人。
他這是在打霓虹國庫中那最後的二百零三噸黃金的主意。
隻要這筆錢動了,到時候稍微推波助瀾一波,整個霓虹的金融體係註定崩塌!
伏見天皇的眼睛亮了。在絕望之中,任何一絲可能性都會被無限放大。至於黃金,與帝國的存亡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好!很好!」他連說兩個好字,枯槁的臉上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紅。「朕給你全權!國庫的黃金,隨你呼叫!海軍部,朕也會下令,讓他們配合你!鈴木,這是帝國最後的機會,也是你最後的機會!」
「臣,定不負陛下所託,縱萬死,亦不辭!」許忠義重重叩首,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麵。
當他走出偏殿,重新站在清晨的陽光下時,後背的襯衣已經被冷汗濕透。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領,坐進車裡。轎車緩緩駛出皇居,匯入車流。
許忠義閉上眼,在腦中迅速復盤著剛纔的每一個細節。他知道,自己剛剛從刀尖上走了一遭,但收穫是巨大的。他不僅穩固了自己的位置,更拿到了動用國庫的授權。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那些表情麻木的東京市民,心中冇有半分憐憫。掏出一根香菸點燃,透過繚繞的煙霧,許忠義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必須立刻將這個情報告訴劉先生。
「天號作戰」的資金來源,必須被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