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夜色漸濃。
鈴木商行總部,社長辦公室的燈光依舊亮著。
許忠義坐在辦公桌後,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土肥原賢二那張醜臉,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伏見宮博恭王為他爭取到了一些時間,隻是這道護身符能維持多久,誰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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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肥原那條瘋狗,一旦聞到血腥味,絕不會輕易鬆口。
明麵上的調查雖然撤銷,但暗處的眼睛隻會越來越多。
他必須主動出擊,將水攪得更渾。
電話鈴聲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安靜。
許忠義拿起話筒,話筒裡傳來一個低沉且帶著明顯口音的英語:「鈴木先生,我是『鐵匠』。」
「『鐵匠』先生,這麼晚了,有何貴乾?」許忠義的語氣波瀾不驚。
「我想,我們該見一麵了。」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一絲急切,「你的朋友們在海上取得了輝煌的勝利,這讓我們看到了新的可能性。我的老闆想知道,除了在海上,我們還能在哪些地方給霓虹人製造更大的麻煩。」
許忠義靠在椅背上,手指停下了敲擊。阿美利加人,終於按捺不住了。他們骨子裡的傲慢,讓他們並不完全信任華夏海軍能憑一己之力扭轉太平洋戰局。
但華夏海軍一擊得手,於是他們在霓虹本土的棋子,終於要動起來了。
「我對你們的計劃不感興趣。」許忠義冷淡地回答,「我隻是個商人。」
「不,鈴木先生,你不是。」「鐵匠」笑著說道。
「你是唯一能幫助我們的人。我們需要在霓虹本土製造混亂,牽製他們的精力。我知道,你手上有我們需要的力量。」
許忠義沉默了片刻。這幫阿美特工還真是無孔不入,看來他在仙台的後手已經被他們察覺了。
「明天晚上九點,銀座『菊與刀』居酒屋,二樓包廂。」
結束通話電話,許忠義臉色陰沉。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偶爾駛過的汽車和巡邏的警察。在街對麵公寓樓的陰影裡,一個菸頭的紅點明滅不定。
他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已經都在特高課特工的監視之下。想要去見那個「鐵匠」,並帶他去看自己真正的底牌,需要一個完美的計劃。
他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齊公子,準備一下,明天晚上有場戲要演。」
次日夜裡,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停在「菊與刀」居酒屋的後巷。車門開啟,一個穿著西裝、戴著禮帽和墨鏡的男人迅速下車,閃身進入居酒屋的後門正是齊公子。
幾乎在同一時間,居酒屋的正門,許忠義與顧雨菲一同走了進去,兩人神態親密,就像是一對約會的情侶。
「歡迎光臨!」侍者熱情地迎上來。
「二樓,『月見』包廂。」許忠義笑著說道說道。
在侍者的引領下,兩人走上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經過走廊時,他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儘頭的「雪之間」包廂,房門緊閉。
進入「月見」包廂,顧雨菲坐下後便開始點菜,而許忠義則藉口去洗手間,轉身離開。他冇有下樓,而是徑直走向了「雪之間」。
推開門,一個青年男子正坐在榻榻米上,神情緊張。他就是代號「鐵匠」的阿美利加特工。
「你遲到了。」「鐵匠」不滿地看著手錶。
「為了安全。」許忠義在他對麵坐下,「說吧,你們想怎麼做?」
「我們需要一場大規模的破壞行動。」「鐵匠」開門見山,「目標是東京或者橫濱的軍港、兵工廠。我們需要一支可靠的武裝力量來執行這個計劃。」
許忠義笑了。「鐵匠先生,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在東京搞破壞?你以為這裡的憲兵和警察都是瞎子嗎?」
「所以才需要你的幫助。」「鐵匠」盯著他,「我知道你有一支秘密武裝。」
「我的確有一支隊伍,但他們不在東京。」許忠義看著鐵匠搖了搖頭。「而且,我是不會將他們當做消耗品來使用的。」
他看著「鐵匠」疑惑的眼神,繼續說道:「炸掉一個兵工廠,燒掉一個倉庫,對霓虹而言,隻是皮外傷。但如果,是在霓虹本土點燃一把反抗的火焰呢?一支公開反對天皇、反對戰爭的軍隊,你覺得,這會在霓虹國內,引起多大的震動?」
「鐵匠」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鈴木先生,這個計劃什麼時候開始?!你的人在哪?我想去看看!」
「如果你們真有那個實力,我們願意提供資助!」
他的確著急,太平洋戰爭因為第七艦隊被打殘,珍珠港第二次被偷襲突然變得撲朔迷離。
阿美利加本土急需一場勝利來提振士氣。
白房子的那位輪椅戰神比他還著急,這纔不得不同意華夏的打劫式要求。
現在聽到許忠義的話,「鐵匠」不由得想到了現在掌權華夏的那幫人,眼前的這個人很多手法和那些人很像。
難道他是那邊的人?
「仙台。」許忠義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明天,我會帶你去見他們。但你必須一個人來,而且,要甩掉你身後所有的尾巴。」
與此同時,在「月見」包廂裡,齊公子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顧雨菲的對麵。兩人一邊用餐,一邊低聲交談,時不時發出幾聲輕笑,完全是一副熱戀情侶的模樣。
齊公子已經換上了許忠義的西裝,身形又和許忠義極為相似,在燈光昏暗的走廊裡,足以以假亂真。
他在顧雨菲的配合下,搖搖晃晃地走出居酒屋,上了一輛等候已久的轎車。
整個過程,天衣無縫。
街角的監視點,特高課的特工在記錄本上寫下:「目標離開,疑似醉酒,無異常。」
翌日,許忠義以鈴木商行社長的身份,乘火車前往大阪視察業務。而真正的他,早已通過秘密渠道,與化裝成商人的「鐵匠」一同踏上了北上仙台的列車。
仙台郊外,一處廢棄的礦場。
當許忠義和「鐵匠」抵達這裡時,看到眼前的景象,這位見慣了大場麵的阿美利加特工,還是被深深震撼了。
井上武和藤田正男早已等候在此。在他們身後,近千名身穿統一製式作訓服的士兵,排成整齊的方陣,肅然而立。他們眼神堅毅,身姿挺拔,完全看不出半點平民的影子。
方陣的一側,是他們的武器裝備。一水兒的毛瑟卡爾98K 卡賓槍。60多挺捷克式輕機槍,另外還有數十門各口徑迫擊炮,甚至還有兩門75毫米山炮。所有的武器,都由鈴木商行通過各種渠道,分批秘密運抵此處。
「鐵匠」的目光掃過那些士兵,心中暗自驚訝。
「這些人……」
「他們都是在戰爭中失去親人,被軍閥和財閥壓榨得一無所有的農民、工人和退伍士兵。」井上武走上前來,向「鐵匠」介紹「他們不為天皇而戰,不為那些高高在上的將軍而戰。他們隻為自己,為自己的家人,為了一個不再有壓迫和飢餓的新霓虹而戰!」
藤田正男補充道:「我們接受鈴木先生的資助,不是為了錢。是因為我們有著共同的信念。這個國家已經爛到了根子裡,必須用手中的武器才能剜除腐肉。」
「鐵匠」看向許忠義,眼神裡充滿了敬畏。他無法想像,眼前這個男人,是如何在敵人的心臟地帶,悄無聲息地培養出這樣一支可怕的力量。
這些人對霓虹的腐朽和天皇統治已經徹底失望,但他們的戰鬥意誌,恐怕比任何一支霓虹軍隊都要頑強。
「鐵匠先生,你還滿意嗎?」許忠義看著他,平靜地問。
「鐵匠」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何止滿意,這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你們的計劃是什麼?」
許忠義冇有直接回答,他轉身麵對著那近千名士兵,舉起了右拳。
「為了新世界!」
「為了新世界!」近千人的怒吼匯成一股聲浪,在山穀間迴蕩,驚得林中飛鳥四散。
「鐵匠」站在一旁,隻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眼前的這些人,讓他看到了扭轉遠東戰局的另一種可能。
這支力量一旦在霓虹本土發動,其威力絕不亞於在正麵戰場上擊沉霓虹的航母艦隊。
他快步走到許忠義身邊,神情激動地握住了許忠義的手:「鈴木先生,我立刻向國內發報。我們需要一份詳細的物資清單,越具體越好。武器、彈藥、藥品、通訊器材……隻要我們能搞到的,都會想辦法給你們送來!」
「我希望,你們起事的時間能儘量提前。華盛頓需要一場發生在霓虹本土的勝利,來向國內的民眾證明,我們正在贏得戰爭。隻要你們能讓霓虹亂起來,後續的支援會源源不斷!」
許忠義神色平靜,將手抽了出來,心中暗道,阿美人的算盤可真精啊。自從太平洋戰爭開始,他們和霓虹的海上運輸時斷時續,早就不能和戰前相比。現在還想用空頭支票讓他們提前暴露,這不行。
他一定要從阿美人手中敲一筆。
「『鐵匠』先生,熱情不能代替理智。」
「我的士兵雖然意誌堅定,但他們缺少重武器,更缺少對付裝甲目標的有效手段。在帝國陸軍的坦克和重炮麵前,他們也隻是靶子。」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鐵匠」的眼睛,開出了自己的價碼:「我需要至少二十門M2型105毫米榴彈炮,五十具『巴祖卡』火箭筒以及配套的彈藥。另外,我需要二十部軍用電台,以及能夠與你們的海軍直接通訊的密碼本。這些東西,必須在兩週之內,送到我們在仙台的物資中轉站。」
「鐵匠」的眉毛擰成了一團。這些重火力可不是那麼容易進入霓虹本土,尤其是105毫米榴彈炮,這種大殺器絕對會是霓虹軍隊嚴查的目標。。
「鈴木先生,這個要求……」
「冇有這些,起事就是自殺。」許忠義打斷了他,「我的人不是炮灰。要麼我們做好充足準備,一擊致命,在東北地區攪個天翻地覆。要麼,就讓這支力量繼續潛伏下去,等待更好的時機。決定權在你們手裡。」
他轉身看向井上武和藤田正男下令道:「讓勇士們繼續訓練。必須讓他們時刻準備,我們等待的機會很快就要到來了。」
「哈伊!」兩人立正敬禮,隨即轉身跑向佇列,高聲下達著命令。
礦場上空很快響起了清脆的槍聲和機槍短點射的爆鳴。士兵們以班組為單位,在各自軍官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展開戰術動作。臥倒、裝彈、瞄準、射擊,整套流程行雲流水,完全是正規軍的做派。
「鐵匠」看著這一切,內心癢癢的。許忠義的態度,反而讓他更加確信這支部隊的價值。一個愛惜羽毛的指揮官,遠比一個魯莽的賭徒更值得投資。
他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好!鈴木先生,我答應你!我會說服我的老闆,滿足你的全部要求。但你們必須保證,一旦物資運抵,一週之內,必須在仙台發動起義,切斷本州島北部的鐵路交通線!」
「一言為定。」許忠義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