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言站在半空,低頭俯瞰著下麵那些身影。
“我來這的目的,隻有一個,臣服,或死!”
底下安靜了一瞬。
有人渾身發抖,有人攥緊拳頭,有人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東皇站在最前麵,目光閃爍。
一萬兩千多年前,萬族被人皇姬昊從神州祖地攆出來,退入這片天地。
那時候他們還有二十七位洞天,還有無數族人。
他們不甘,他們憤怒。
他們與仙庭血戰千年,仙庭崩了,他們自己也快打沒了。
結果人皇姬昊聯合幽族,趁著萬族與仙庭兩敗俱傷之際,斬殺仙庭之主於昆侖虛,奪取仙庭氣運,驅逐萬族。
手段雖不光彩,但成王敗寇。
他們萬族恨,卻無可奈何。
因為人族氣運已起,勢不可擋。
後來姬昊戰死於域外,人族氣運起起落落,萬族覺得機會來了。
他們主動發動入侵,想奪迴祖地。
結果碰見了人族祖龍。
那個男人集人族氣運,鑄十二金人,硬生生憑借法相後期的實力,帶軍殺進萬族世界,二十七位洞天戰死二十一位,萬族死傷慘重,血流成河。
要不是他自己也重傷,加上昆侖虛的瑤母出麵調停,與他達成交易,萬族連這最後一塊棲身之地都保不住。
二十七位洞天,活下來六位。
後來的萬年裏,又陸續突破,才恢複到如今十六位。
但那一次,那個男人讓萬族知道了什麽叫“膽寒”。
第二次謀劃,他們更小心,更謹慎,更如履薄冰。
結果又碰見了唐祖。
神策軍遠征,在葬神淵殺得萬族丟盔棄甲。
第三次,是隋武帝。
但他們那時候並沒有入侵祖地的想法,不知道那個男人從哪裏得知的訊息,帶著九鼎直接殺進萬族世界,意圖收服這片天地。
萬族拚死抵抗,才將他趕出去。
三次慘敗的教訓讓萬族徹底熄了對神州的覬覦之心。
他們在困守於此,一代又一代,直到人族氣運跌至曆代最低,那顆沉寂已久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但他們剛起這個念頭,結果又來一個更恐怖的。
一個人,隻用了一個字,就壓得十六位洞天抬不起頭。
東皇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他活了數萬年,參與過萬族與仙庭的千年血戰,經曆過被驅逐出祖地的屈辱,親眼看著族人一代又一代困在這片天地裏。
他是被萬族推舉出來的領袖,他一生的誌願就是帶領萬族返迴祖地。
可此刻,他連站直都費勁。
他身後,有人動了。
那個渾身籠罩在光芒裏的身影,掙紮著抬起頭,死死看著那道身影,“萬族寧死,不臣!”
王一言看了他一眼。
那身影一僵,整個人緩緩消散。
他沒有再看那團消散的光芒,目光掃過剩下的人。
“還有誰?”
東皇閉上眼睛。
他想起祖龍,想起唐祖,想起隋武帝。
那些人,每一個都強得讓人絕望。
但萬族至少還能戰,還能拚,還能用命去換一線生機。
可眼前這個少年,卻強的讓他們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他緩緩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低著頭,渾身都在發抖。
聲音從胸腔裏擠出來,“萬族……臣服。”
身後,那兩個勉強站著的,也接連跪下。
長著龍角的開口,“龍族,臣服。”
身後有八條白色尾巴的女人也開口,“九尾一族,臣服。”
再然後,那些跪著的、趴著的、掙紮的,一個接一個低下頭。
“麒麟族臣服…”
“靈族臣服…”
王一言站在半空,看著下麵那十六道跪伏的身影。
臉上沒什麽表情。
——————
王一言封王第三天。
張懷遠快馬加鞭終於趕迴臨山。
臨山縣衙,後堂。
張懷遠推開門時,王承淵正坐在案後翻看文書。
他抬起頭,看見張懷遠那身風塵仆仆的官袍,鬢角還沾著沒擦幹的汗。
他起身倒了杯茶,推過去。
張懷遠灌了一大口,放下茶碗,喘著粗氣,“路上都傳遍了,公爺封王了!”
王承淵點了點頭。“是。”
張懷遠臉上的笑怎麽都壓不住。
封王!!異姓王!!
大乾立國以來頭一遭。
他灌了第二口茶,剛想說什麽,王承淵又開口了,“還有一件事,言兒突破洞天了。”
張懷遠手裏的茶碗停在半空。
他愣愣地看著王承淵,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了一尺。
“洞天?王爺突破洞天了?!!!”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臉上的笑咧到了耳根。
王承淵看著他,“是。”
張懷遠在屋裏來迴走動,他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封王,洞天!天助王爺,天助王爺!!那王爺這是——”
王承淵打斷他,“當不了皇帝了。”
張懷遠的笑僵在臉上。
“什麽?什麽叫當不了皇帝?為什麽當不了皇帝?”
“因為洞天真仙已經超脫人道,不能再登皇位。”
張懷遠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開口:“為什麽?人皇難道不是——”
“不是。”
王承淵打斷他。
“姬昊是人皇,但不是皇帝,秦皇纔是第一個皇帝。”
王承淵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那片天。
“上古的事情記載很少,很多記載都埋葬在曆史長河裏,隻留下隻言片語,具體的現在誰都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人皇不是皇帝。”
他沉默幾秒,繼續開口,“皇帝二字,始於祖龍。他橫掃**,一統天下,自稱始皇帝。從那以後,纔有了皇帝。”
他轉過身,看著張懷遠。
“所以人皇和皇帝,不是一迴事。人皇可以洞天,皇帝不能。因為洞天真仙無法承載王朝氣運,無法承受萬民因果。”
張懷遠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那王爺……”
王承淵走迴案後,坐下。
“言兒當不了皇帝了,真仙,真仙,到了他那個層次,凡間的位子,他坐不下了。”
張懷遠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想著那個跟他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的少年。
“王家主,你說王爺當不了皇帝,但王家的別人當得了吧?”
王承淵端著茶碗的手頓住了,“你……”
他目光死死盯著張懷遠,眼角直跳,“張觀察使,你之前可是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朝廷的人。”
“朝廷?”
張懷遠的聲音很輕,目光卻直直的看著王承淵。
“誰讓百姓活,本官就跟著誰。朝廷讓百姓活,本官跟著朝廷。王爺讓百姓活,本官就跟著王爺。就這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