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淵。
那道門靜靜矗立在虛空中。
虛幻,半透明,像隔著一層水霧。
王一言踱步於虛空,走到門前,抬頭上下打量了一眼。
門很高,高到看不見頂,門楣隱沒在無窮的黑暗裏。
門扉很寬,寬到望不見邊。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那座虛幻的門,開始凝實。
從門框開始,一點一點變成實質。
紋路浮現,古樸繁複。
光芒從門扉裏透出來,照亮葬神淵的黑暗。
門開了。
他邁步,直接跨了進去。
守門人盤坐在門口,渾身僵硬,連頭都抬不起來。
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在他身上。
“是規則!!那個人族真仙進來了!!”
守門人內心狂吼,他感覺自己像被嵌進了一塊透明的琥珀裏,動都動不了。
他是麒麟族的法相境大能,此刻卻連呼吸都覺得費勁,隻能保持低著頭的姿勢,看見一雙鞋子站在自己麵前。
守門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道聲音從頭頂傳來,“抬起頭來。”
他的頭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看見一張臉。
很年輕,年輕得過分。
守門人愣住了。
那雙眼睛,漆黑如墨,他甚至在那雙眼睛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一個滿頭是汗的糟老頭子。
那少年嘴角勾起,“哪族的?”
守門人的嘴自己動了起來。
“麒麟族。”
那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本體挺帥氣的。”
“謝謝上仙誇獎!!!”
守門人自己也呆住了,他沒想這話的。
“不謝,你們這裏,有多少位洞天?”
守門人的嘴自己動了起來:“十六位……”
那少年點點頭,“嗯”了一聲,轉身往門裏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
守門人依舊保持著抬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那個少年走了,可規則還在。
他像一尊雕塑,坐在門口,仰著頭一動不動。
萬族世界內。
天空忽然暗了。
一道黑線從天邊急速擴張,眨眼間,黑線化作一片漆黑的天幕,吞沒雲層,吞沒日光,吞沒整片天空。
那片天幕裏,有山有水有平原,有河流在流淌,有樹木在生長。
它壓在萬族世界的天空上,俯視著這片大地。
那是王一言的小世界。
同一時間,萬族世界中,無數雙眼睛同時睜開。
有人從沉睡中驚醒,有人從閉關中衝出,有人正在飲酒,酒杯砸在地上碎成幾片都沒人低頭看一眼。
所有神意境以上的強者,皆望向同一個方向。
那裏,有一個少年的身影,懸在半空。
他站在那裏,低頭打量著這片大地。
山川,河流,平原,森林。
和他來的地方沒什麽兩樣。
他閉上眼,感受這片天地的規則。
和外麵的神州同源,像是同一塊布,被撕成了兩半。
“這裏也是神州。”
他輕輕說了一句。
他想起係統結算時那句話,“登臨神州大陸(殘)絕巔”。
殘?
他當時就有些懷疑了,現在他站在這片天地中央,低頭看著腳下這片大地。
外麵的神州是殘的,這裏的神州也是殘的。
它們本來是一塊,被切開了。
那些萬族,不是被關進另一個世界,而是被關進神州本身。
他抬起頭,望著遠處那片連綿的山脈。
神州大陸是隻分割成了兩塊?
還是更多?
身邊的空間開始扭曲。
一道又一道身影,從扭曲的空間中邁步而出。
有的高大如山,有的矮小如童,有的長著獸首,有的渾身籠罩在光芒裏。
奇形怪狀,各不相同。
但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王一言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繼續打量著這片大地,像在自家後院散步。
東皇站在最前麵,看著那道懸在半空的身影,臉色變了又變。
他往前邁了一步,剛想開口——
王一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就一眼。
東皇的身體僵住了。
“滾。”
一個字。
天穹壓下。
這片天,現在是他的天。
所有浮空的強者,不論強弱,同時感覺身體一沉。
他們拚命催動體內的力量,拚命掙紮,拚命想要穩住身形。
沒用。
天穹之下,眾生平等。
“轟——轟——轟——”
一道接一道身影從天空墜落,砸在大地上,砸出一個個深坑。
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稍許。
深坑一個接一個裂開。
十六道身影,從碎石中爬出來。
東皇雙手撐地,渾身顫抖,汗水混著血水從下巴滴落,但站住了。
且是第一個站起來的
他身後,一個渾身籠罩在光芒裏的身影掙紮了三次,又跪下去三次。第四次,他放棄了。
更遠處,一個獸首人身的巨人趴在地上,從頭到尾沒動過。
還有三人,包括東皇在內,一共四道身影,終於站起了身。
一個渾身籠罩在光芒裏的,一個長著龍角的,一個身後有八條白色尾巴的女人。
但也僅是站住了而已。
他們看著天空那道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的少年。
東皇活了數萬年,見識過仙庭的六大仙君,仙庭之主,人族的聖皇,甚至是那位號稱人族祖龍的超級強者,可都沒有現在這一位給他的壓迫強,強到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螻蟻。
東皇伸手抹掉嘴角的血,眼神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他感受著天地間那些正在改變的規則。
“口含天憲,改變規則……”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瞳孔猛地收縮。
“半步歸真!他居然要合道了!”
合道,那是洞天之上的歸真不朽才能做的事情。
身合大道,製定規則,超脫生死。
太古至今,無一人完成。
王一言站在半空,低頭俯瞰著地下那些深坑。
數十個坑洞,碎石散落,煙塵未散。
從裏麵爬出來的,隻有這十六個人。
全是洞天。
他眉頭皺起。
這麽多洞天境的真仙?
他想起係統給他看過周亞夫那個沒有他的未來。
萬族歸來,人族節節敗退,但人族在六大世家和九鼎的支撐下,依然守住了幾座城池。
周亞夫甚至能在後期組織一波反攻,一度把戰線往外推。
那時候他看那些畫麵,覺得人族的脊梁還沒斷。
可現在他站在這片天地中央,看著腳下這十六個從坑裏爬出來的身影,隨便一位從這裏走出去,什麽六大世家,什麽九鼎,什麽周亞夫,一個都扛不住。
那他們為什麽沒出去?
王一言的目光從那些人身上掃過。
東皇站在最前麵,渾身是血,還在發抖。
他身後那些洞天,有的跪著,有的趴著,有的勉強站直,但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