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獵人與獵物------------------------------------------，腫瘤醫院三樓走廊。，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慕容鋼坐在走廊儘頭的塑料椅上，指尖反覆摩挲著那張揉皺的紙條。第一個測試，你通過了。？？，那麼測試的考題是什麼？是他對林清雪提出的合作條件？是他主動暴露了自己的資訊源？還是他在聽到“顧衍”這個名字時的反應？。，咖啡廳的畫麵被逐幀倒放。“顧衍”兩個字的時候，他冇有表現出驚訝——這是對的。在資訊不對稱的博弈中，每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是致命的漏洞。，他冇有推辭。？——因為推辭纔是不合理的。一個家裡有重病妹妹、自己當門童勉強度日的人，麵對五百萬絕不可能拒絕。如果他拒絕了，反而會讓林清雪產生懷疑。，本身就是在測試他的合理性。，就不是單純的求助。。
用杜明輝的命，來試探他的能力。
用五百萬，來試探他的動機。
用“顧衍”這個名字，來試探他的身份。
慕容鋼睜開眼。
林清雪不是棋子。
她是另一個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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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慕容鋼換了一身黑色運動服，騎著一輛共享單車穿過半個城市，來到城東一個叫“柳巷”的老街區。
這是濱海市最後一片冇被拆遷的城中村。電線在頭頂交錯成網，牆麵上貼著層層疊疊的小廣告，空氣裡瀰漫著早點和下水道混合的氣味。
他要找的人叫王建民。
這個名字是4月7日，劉副總在電話裡提到的。
“那批建材的質檢報告，你處理乾淨。”
“處理乾淨”——這個措辭可以有很多種意思，但最直接的隻有兩種：第一，銷燬；第二，收買。
但以慕容鋼在帝豪三年對劉副總的觀察，這個人疑心極重，從不信任任何人經手的東西能真正“乾淨”。所以他大概率會把原始報告留一份作為自己的保命牌——以防將來某一天，杜明輝的人翻臉不認賬。
而那唯一有可能保留原始報告的人，就是當年負責質檢、被他“處理”的質檢員本人。
根據慕容鋼在大腦中調取的城建係統公開資訊，明輝實業六年前承建的濱江新城3號地塊，質檢簽字的工程師就叫王建民。
一個簽了字的質檢員，如果明知地基有問題還敢簽字，隻有兩種可能：要麼被錢砸穿了底線，要麼被人攥住了命脈。
四十分鐘後，慕容鋼在柳巷深處一棟三層自建房的二樓，找到了王建民。
門開啟時，一股隔夜的酒氣和中藥味迎麵撲來。
王建民看上去五十歲出頭，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汗衫，臉上帶著長期酗酒後的浮腫。他警惕地打量著慕容鋼，手不自覺地把門扇擋在身前。
“你是誰？”
“林總派我來的。”慕容鋼語氣平靜，冇有給他任何可以反駁的空間，“林清雪，林氏集團。”
“不認識。”王建民說著就要關門。
“六年前，濱江新城3號地塊的地基強度檢測報告。”慕容鋼按住門板，壓低聲音，“你簽了字。但混凝土標號不夠，鋼筋密度也不夠。按現在的施工速度，最多再有兩年，就會出結構性裂縫。”
王建民的手僵住了。
慕容鋼冇有給他消化的時間：“我把一份東西放在你門口的信箱裡。如果你願意談，我們十五分鐘後在巷口的麪館見。如果不願意談，這份東西的影印件會在四十八小時內，同時寄到明輝實業法務部和濱海市建設工程質量檢測中心。”
“你……你威脅我？”
“不，我隻是告訴你後果。”
慕容鋼鬆開門板，轉身下樓，冇有回頭。
身後傳來王建民急促的喘息聲，接著是信箱被開啟、紙張被抽出的聲音。
那是他淩晨五點在出租屋裡用列印機打出來的——一份劉副總與王建民之間轉賬記錄的模擬分析，配上一份用公開的工商資訊拚湊出來的通話時間線。
這些東西冇有法律效力，甚至在法庭上不足以作為任何證據。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王建民會在十五分鐘後出現在那家麪館。
因為他心裡有鬼。
而心裡有鬼的人，不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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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巷口麪館。
王建民坐在慕容鋼對麵，麵前一碗蔥花麵一口冇動。他的手指在桌麵上下意識地敲擊，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油汙。
“你想要什麼？”他聲音沙啞。
“真相。”
“什麼真相？”
“當年讓你簽字的人是誰？他拿什麼收買的你？”
王建民沉默了很久。
麪館外，早市的小販開始出攤，三輪車的鈴鐺聲和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冇人注意到角落這張桌子上正在發生的事。
“我老婆。”王建民忽然開口，眼眶發紅，“我老婆那時候懷孕七個月，劉福生——就是劉氏實業的劉副總，他讓人把我老婆請去喝茶。等我再看見她時，她躺在醫院，孩子冇了。”
慕容鋼的手指在桌下攥緊。
“所以你就簽了？”
“我沒簽。”王建民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恐懼，“我老婆出事的第二天，我去單位說要舉報。但我走進辦公室時，我桌上放著一張便簽紙，是從我女兒的作業本上撕下來的。上麵隻有一行字——‘想想你女兒’。”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隻有一個女兒，那年她才六歲。我……我冇辦法。”
“原始報告呢？”
“燒了。”
慕容鋼不說話，隻是看著他。
王建民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然後頹然垂下頭：“……冇燒。我留了一份影印件，藏在老家。我怕劉福生卸磨殺驢。”
“東西給我。我保你女兒平安。”
慕容鋼說這話時，語氣裡冇有多餘的情感，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王建民抬起頭，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在看一個說大話的瘋子：“你憑什麼？你以為你是誰？”
“我誰都不是。”慕容鋼站起身，“但我有一個劉福生冇有的東西。”
“什麼？”
“他以為已經處理乾淨的賬，每一筆，都記在我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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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慕容鋼提著兩份早餐走進腫瘤醫院318病房。
慕容雪今天的精神不錯，正靠在床頭看一本破舊的漫畫書，旁邊坐著一個人。
那人戴著鴨舌帽，穿著灰色連帽衫，正在削蘋果。
“哥！”慕容雪看見門口的慕容鋼，笑著招手，“你快坐下，我在和顧衍哥哥聊天呢！他說他是你高中同學！”
慕容鋼慢慢走進病房，把早餐放在床頭櫃上。
鴨舌帽抬起頭。
昨晚在咖啡廳見過的那張臉。清瘦，戴眼鏡，笑容溫和，像一隻無害的貓。
顧衍。
“老同學，好久不見。”顧衍推了推眼鏡，笑得人畜無害，“彆生氣，我給小雪帶了好多糖。”
“哥，他說你高中時候考試總零分！”慕容雪笑得眼睛彎彎的，“真的假的？”
“假的。”
“那他還說你追過語文課代表！”
“也是假的。”
顧衍在旁邊發出一聲輕笑。
“小雪，你先躺著休息。我……老同學敘敘舊。”慕容鋼把漫畫書放進妹妹手裡，轉身走出了病房。
顧衍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到走廊儘頭的電梯間，周圍冇有病人和護士。
慕容鋼轉身，一拳砸了過去。
顧衍冇有躲。
拳頭停在他鼻子前方三厘米的位置。
不是慕容鋼收手了，而是顧衍說了一句話。
“你妹妹的病變型別，編號是E-37。同類實驗體一共有一百二十個，目前活著的，不超過十個。”
拳頭懸在半空。
“你這一拳打下來，能泄憤，但救不了她。”顧衍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擦拭鏡片，露出了鏡框後那雙冇有溫度的眼睛——那不像人類的眼睛，像一檯安靜執行的精密儀器。
“你現在隻有兩條路。”他說，“第一條，繼續當一個用零碎資訊換點小錢的聰明門童，等著哪天被樂園收割。第二條——加入我的計劃。”
慕容鋼收回拳頭，但冇有後退。
“你到底是誰？”
“三年前，和現在的你一樣。”顧衍重新戴上眼鏡，那雙眼睛又被鏡片遮蓋，恢複了無害的溫和，“一個無意中看到了太多秘密、也被他們盯上的變數。區彆是，那時候我選擇走進去。”
“走進樂園？”
“是的。”
“那你怎麼還活著？”
顧衍笑了，笑得很淡。
“因為進去之後我才發現，這座樂園，並不像它宣稱的那樣堅不可摧。它的內部，有一道裂縫。而那道裂縫的名字——”
他走近一步，在慕容鋼耳邊輕聲說：
“叫人性。”
電梯間上方，監控攝像頭的紅燈一明一滅。
慕容鋼忽然想起咖啡廳窗外那棟高樓上閃爍的航空障礙燈。
整個城市，到處都是不眨眼的眼睛。
而現在他知道了——
其中有一隻眼睛，在看著他。
等待他選擇成為一個獵人，還是一個獵物。
“你選哪條路？”顧衍問。
沉默。
然後慕容鋼說了兩個字。
“我選第三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