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三條路------------------------------------------“第三條路?”,嘴角那抹笑意冇有褪,但眼神變了。那是一種重新評估的目光,像一台機器在遇到預期之外的引數時,自動發起了二次運算。“說來聽聽。”“你剛纔說,樂園內部有一道裂縫,叫人性。”慕容鋼靠在電梯間的牆壁上,聲音壓得很低,“但你漏了一種可能——如果這道裂縫不是意外,而是被刻意留下的呢?”。。。慕容鋼冇有看它,但他知道它在。三年來他早就習慣了被注視的感覺——大堂的攝像頭、走廊的攝像頭、地下車庫的攝像頭,帝豪酒店一共有三百七十多個監控點。,隻會更多。“你進入樂園三年,從內部找到了裂縫,然後跑出來找我。”慕容鋼繼續說,“你覺得這是你的計劃。但有冇有一種可能——你跑出來的路,是他們故意留給你的?”“你在暗示我被利用了?”“我在暗示,你所謂的‘第二條路’,很可能隻是第一條路的變體。”慕容鋼的眼神沉下去,“你以為自己是獵人,但獵人不會在彆人的獵場裡打獵。”,沉默了很長時間。,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響清晰而有節奏,像某種倒計時。“那你說的第三條路是什麼?”他終於問。“我不進去。也不逃跑。”慕容鋼一字一頓,“我要讓他們來找我。”
“讓他們來找你?”顧衍皺眉,“你這是找死。你知道樂園的能量有多大嗎?三個小時前,我讓一個人從濱海市徹底消失。冇有警察調查,冇有媒體報道,甚至他的家人都不記得他曾經存在過。”
“你做的?”
“我目睹的。”顧衍的聲音冷漠得像在播報一條與自己無關的新聞,“那個人叫沈正清,曾是樂園中層的研究員。他試圖退出組織,帶著資料跑到了東南亞。三天後,他從物理層麵消失了——他住過的房子變成了空置多年的舊樓,他的同事、朋友、前女友,冇有任何人記得他的名字。”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但我的超憶症,讓我記得他。”
慕容鋼沉默。
三秒鐘後,他說:“你漏了一個細節。”
“什麼細節?”
“沈正清的消失,你也知道。樂園為什麼冇有清除你的記憶?”
顧衍愣住了。
“因為你已經被標記了。”慕容鋼說出了那個顧衍不願意麪對的答案,“你覺得你逃出來了?不,你隻是進入了另一層觀察室。你以為你在給他們製造變數,但他們正在研究變數。”
電梯“叮”的一聲,門開了。
一個護士推著輪椅走出來,看到兩個男人站在電梯間,有些警惕地看了他們一眼,轉向走廊深處。
慕容鋼趁機轉身,往病房方向走去。
“你不怕嗎?”顧衍在身後問。
慕容鋼停住腳步,冇有回頭。
“怕,但他媽的怕有什麼用?”他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你們一個讓我選一,一個讓我選二。可我妹妹的病等不了你們這些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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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慕容雪已經把漫畫書翻到了最後幾頁。
“哥,你們聊完了?”她抬起頭,眼神在慕容鋼和跟在後麵的顧衍之間轉了轉,“我還以為你們打起來了呢。”
“冇有。我們老同學見麵,敘敘舊。”慕容鋼坐到床邊,把早餐袋子開啟,豆漿和包子還冒著熱氣。
顧衍站在門口,冇有進來。
慕容雪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說:“顧衍哥哥,剛纔你講的那個故事還冇說完呢——後來那個主角怎麼樣了?”
顧衍看了慕容鋼一眼,走進來靠在窗台上:“後來啊,他發現自己一直在彆人的劇本裡,他所做的每一次選擇、每一次反抗,都被人提前寫好了。”
“那他也太慘了。”慕容雪皺了皺鼻子。
“但故事的結尾還冇寫出來。”顧衍輕聲說,“因為劇本的最後一頁被人撕掉了。”
“誰撕的?”
顧衍的目光越過慕容雪,落在慕容鋼身上:“一個還冇有被寫進劇本的人。”
慕容鋼冇有接話。他幫妹妹把豆漿的吸管插好,動作很慢,很穩。
“對了哥,今天早上醫生來查房,說我的情況有好轉。他提到一個什麼‘基因靶向治療’的新方案,說如果能加入實驗組,治癒率會高很多。”慕容雪突然說,“但是要排隊,說名額特彆少。”
慕容鋼的手指頓了一下。
“醫生說這種病很罕見嗎?”他問得很平靜,像隻是在關心妹妹的病情。
“嗯,說是什麼突變型的,他們以前冇見過幾例。所以現在的常規治療效果都不太好。”慕容雪低頭喝了一口豆漿,“不過我覺得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哥你彆又去借錢。”
“不會了。”慕容鋼揉了揉她的頭髮,“哥有錢。”
他站起身,給顧衍使了個眼色。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
走廊裡,慕容鋼的聲音冷了下來:“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顧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
“這是我在樂園資料庫裡拷貝到的資料。E係列實驗體,編號從E-01到E-150,存活率6.7%。你妹妹是E-37,是目前存活時間最長的之一。”他頓了頓,“樂園選擇實驗物件有一個共性——都是超憶症患者的直係親屬。”
“為什麼?”
“因為他們在研究‘遺傳性’。”顧衍的眼眶微微發紅,“超憶症本質上是一個基因突變。樂園想知道,這種突變能不能被複製、被強化、被控製。所以他們向一批超憶症患者的親屬投放了一種誘導劑——你猜對了,是故意的。你妹妹不是生病,她是被感染了。”
走廊裡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響聲。
慕容鋼冇有說話。他看著手裡的U盤,指節慢慢收緊。
“多久了?”
“你妹妹入院,三個月。但真正的感染時間應該更早,大概兩年。誘導劑是緩釋型的,前期症狀和普通的再生障礙性貧血幾乎一模一樣,冇有醫生能查出來。”顧衍的聲音壓得極低,“現在我有一個計劃,能讓她進入正規的實驗組,拿到真正的治療方案。但代價是——”
“代價是什麼?”
“你必須答應樂園的招募。”
慕容鋼抬起頭,和顧衍對視。
幾秒鐘後,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種獵手確認了獵物位置的、冷冽的笑意。
“計劃不錯,但我不需要。”
“什麼意思?”
“你說樂園在招募我。”慕容鋼把U盤收進口袋,“那就說明,他們還冇有辦法直接除掉我。如果他們能像對付沈正清一樣把我抹掉,他們早就動手了。”
顧衍沉默了。
“他們不敢直接動我,因為我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公開暴露過能力的超憶症患者。”慕容鋼的語速很快,像一台計算機在高速推演,“抹掉一個門童冇有任何成本,但抹掉一個已經在公眾場合展現過‘資訊差能力’的人,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他們不知道我有冇有備份,不知道我有冇有後手,所以他們隻能測試,隻能觀察。”
“所以你昨晚在咖啡廳故意暴露能力——”
“是投餌。”慕容鋼說,“你想讓我進樂園,那是你的‘第二條路’。但我的‘第三條路’是——讓他們來邀請我。然後,我給他們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答案。”
他推開病房門,回到慕容雪的床前,在妹妹額頭上親了一下。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對方接了。
“林總,五百萬收到了。明晚之前,我會把杜明輝六年前那件事的所有證據鏈整理好發給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清雪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很好。作為回報,腫瘤醫院那邊我打點好了。明天上午會有專家會診,你妹妹會被納入最優治療方案。”
“另外,我要加一個條件。”慕容鋼走出病房,聲音壓得像刀鋒掠過麵板,“你昨晚說,你知道顧衍。”
“知道。”
“那我就直說了——顧衍背後的那些人,應該在觀察我。你能幫我在他們麵前,把這場戲演得更久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林清雪說了一句慕容鋼這三年聽過的最有意思的話:
“你不是在演戲。”她說,“你已經進入角色了。”
電話結束通話。
慕容鋼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
頭頂的日光燈管仍然嗡嗡作響。
遠處,護士站的方向傳來推車輪子和人聲。
他抬起頭,看向天花板角落裡那個紅色的監控指示燈。
“你看到了嗎?”他的聲音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下一個測試,是我給你們出的題。”
病床上,慕容雪安靜地睡著了。
她手裡還攥著那本漫畫書的最後一頁,上麵畫著一個戴著麵具的人在雨中回頭,旁邊的配文是——
“我從深淵裡爬出來,不是為了讓自己重新跌回去。”
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把那頁紙吹得一顫一顫。
慕容鋼走上前,把窗戶關上。
口袋裡,顧衍給他的那個U盤棱角分明,抵著他的掌心,像楔子一樣,正在撬開某些更巨大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