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棋逢對手------------------------------------------,慕容鋼換下製服,走進了帝豪酒店一樓的咖啡廳。,咖啡廳裡人不多。角落裡有幾個外國商務人士在低聲交談,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麵前放著一杯冇動過的黑咖啡,正低頭看手機。。這個位置背對牆壁,正對入口,左邊是緊急通道,右邊三米是消防栓。。,看了一千多天監控錄影之後,刻進骨頭裡的本能。。。,不再是早晨的黑色西裝裙,而是一件菸灰色的針織開衫,長髮披散下來,少了幾分商界精英的攻擊性,多了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隨意。,隻捏著一部手機。“你很準時。”她在慕容鋼對麵坐下。“林總也是。”“叫我清雪就好。”她這話說得很自然,像是在糾正一個微不足道的稱呼,但慕容鋼聽得出來——她在降低姿態,或者說,在釋放善意。,值得她釋放善意。。“一杯美式,不加糖。”林清雪說,然後看嚮慕容鋼。
“白開水。”
服務員離開後,林清雪盯著慕容鋼看了三秒鐘。
那是一種審視的目光,像一位棋手在打量對手的開局。
“昨晚的事,我從頭看到尾。”她率先開口,“蘇子豪那種人,在帝豪酒店橫行慣了,我第一次見他在一個門童麵前說不出話。”
“我隻是運氣好,恰好知道一些事。”
“運氣?”林清雪輕輕笑了一下,“你知道蘇子豪父親的事,這可能隻是運氣。你知道他財務經理的內鬼,也可能是運氣。但你說出他手錶是假的那句話時,你連時間地點都精確到了分鐘——”
她忽然湊近,壓低聲音:“那不是打聽來的。那是你親眼看到的,對不對?”
咖啡廳的背景音樂是一首慵懶的爵士樂,恰好掩蓋了兩人的談話。
慕容鋼冇有否認。
“超憶症。”林清雪靠回椅背,端起剛送來的美式咖啡抿了一口,“我在國外見過一例。那是個鋼琴家,他能記住所有聽過一遍的曲子。但他的生活一團糟,因為那些旋律日夜不停地在腦子裡回放,正常人很快就會瘋掉。”
“所以?”
“所以你冇有瘋。不光冇瘋,你還把那些碎片整理成了一把刀。”她的目光銳利起來,“你不是靠運氣在活,你是在等一個時機。昨晚蘇子豪隻是撞上了槍口,就算冇有他,也會有其他人。”
慕容鋼沉默片刻。
“林總,你說這些,是想聽我承認什麼嗎?”
“不想。”林清雪說,“我找你,是想談合作。”
“我一個門童,能和你合作什麼?”
“帝豪酒店的三年,你在這裡看到過多少秘密?”林清雪把咖啡杯放下,“這個城市的財富,有一半是從這間咖啡廳、樓上的行政酒廊、頂樓的宴會廳裡流出來的。而你,是唯一一個把那些財富的流向記住的人。”
她掏出一張照片,推過桌麵。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四十多歲,國字臉,西裝革履,笑容慈祥,像一個標準的企業家。
但慕容鋼知道這個人是誰。
杜明輝,明輝實業的創始人,濱海市地產圈排名前三的人物,身家超過兩百億。
更重要的是,兩個月前的某個深夜,慕容鋼曾在行政酒廊見過他。那時他和一個外國人在角落低聲交談,桌上放著一份全英文的合同。慕容鋼送毛巾時掃了一眼,記住了一個關鍵詞:資產剝離。
“幫我扳倒這個人。”林清雪直說了,“條件你開。”
慕容鋼冇有立刻回答。
他在腦子裡啟動了一場快速運算。
林清雪,根據酒店住客記錄,她是第三次入住帝豪。第一次是兩年前,身份是某央企的專案經理;第二次是一年前,身份是林氏集團副總裁;這一次,係統裡隻寫了“企業負責人”,冇有具體公司名。
但她說得出“超憶症”這個專業術語,說明她不是隨口一問。她是來之前就已經做了功課。
她需要知道昨晚事件背後的原因,然後評估慕容鋼是否有利用價值。
他通過了評估。
所以現在,她亮出了目的。
“杜明輝和你有什麼過節?”
林清雪沉默了一瞬:“他殺了我父親。”
咖啡廳音樂剛好切了一首曲子。短暫的寂靜中,慕容鋼看著林清雪的眼睛——那裡冇有淚水,冇有激動,隻有一種被壓抑了太久、已經凝結成冰的仇恨。
“不是直接殺。”她說,“六年前,我父親林建國是濱江新城專案的總工程師。他在施工過程中發現了一個問題——地基圖紙被惡意修改,按照現在的方案施工,整個樓盤五年內會出現結構性塌陷。”
她把手機推過來。
螢幕上是一份掃描件,上麵蓋著明輝實業的公章,還有一行被紅筆圈出的數字:3號地塊。
慕容鋼立刻明白了。
“濱江新城3號地塊”——他見過這個詞。
兩個月前,杜明輝和那個外國人的合同上,資產剝離名單裡,第一個就是3號地塊。
“那個問題是杜明輝搞的?”他低聲問。
“地基偷工減料,賬上能多出四個億。”林清雪收起手機,“我父親發現了,打算向監管部門舉報。在舉報的前一天晚上,他駕駛的車在濱海大橋上失控墜江。警方定性為刹車失靈,意外事故。”
“你信?”
“我當然不信。”林清雪的聲音沉下去,“但我找不到證據。六年。我冇有一天不在找。”
慕容鋼端起水杯。
溫水滑過喉嚨時,那些和3號地塊、杜明輝、地基施工、劉氏建材相關的碎片,在腦海裡開始飛速排列組合。
他想起一個細節——4月7日,地下車庫,劉氏實業的劉副總在車裡打電話:“那批建材的質檢報告,你處理乾淨。”
劉氏實業。濱江新城。地基材料。
如果他從這裡切入——
“我有一個人可以用。”慕容鋼放下水杯,“你幫我做一件事,我先給你一條線索。”
“你說。”
“林總,你手頭應該不缺願意幫你跑腿的人。”慕容鋼冇有看她,“明天中午之前,我要一份濱海腫瘤醫院近三年所有入院病人的名單。不查公開的病曆,隻查一件事——有冇有誰的病情,和我妹妹的情況相似。”
“你妹妹生病了?”
慕容鋼冇有回答這個問題:“我說完了,現在該我說線索了——劉氏實業的劉副總,他的通話記錄裡有一條,和一個叫王建民的質檢員有關。找到這個人,你就能開啟明輝實業的第一個缺口。”
林清雪眼神微動:“這條資訊準確嗎?”
“我從不記錯任何東西。”
沉默。
林清雪看了他很長時間,最後從錢夾裡抽出一張銀行卡,推過桌麵。
“卡裡是五百萬。不多,但我需要你活下去。需要你妹妹活下去。”她站起身,“如果你查的東西,和我說的有關聯,我會再加一個零。”
她轉身要走。
慕容鋼忽然開口:“你認不認識一個人?他用的標識,是一個花體的字母E。”
林清雪回頭,目光微冷。
像一粒石子投進深井,漣漪無聲無息地擴散開。
“你在哪裡看到過?”她問得很穩,但慕容鋼能感覺到——這個問題的分量,比杜明輝重得多。
“深夜郵件。”他如實回答,“發件人說,我是人類中唯一冇有被他們納入演演算法的變數。”
林清雪冇有說話。
她看著慕容鋼,像在權衡什麼。最後,她開啟手機,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大約二十五歲,戴著眼鏡,很清瘦,笑容溫和,站在一所世界頂級大學的圖書館前。
“他姓顧。”林清雪收起手機,“三年前,他和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然後他進入了一所冇有名字的研究機構,從此音訊全無。”
“那所機構叫什麼?”
“不知道。但他走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林清雪頓了頓,“如果我失聯了,不要找我。除非某一天,你遇到一個能看到所有人秘密的人。到時候你告訴他:顧衍,在樂園等他很久了。”
顧衍。
慕容鋼終於知道了簡訊人的名字。
遠處,靠窗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走向門口。
他經過慕容鋼身邊時,伸手把一張揉皺的紙條擱在他桌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廳。
慕容鋼展開紙條。
字跡潦草,但很清晰:
第一個測試,你通過了。但你走得越深,看到的真相就越殘酷。你要做好準備。
落款:顧衍
慕容鋼把紙條收進掌心,捏緊。
林清雪看著這一幕,表情複雜:“這人你認識?”
“不認識。但他知道我的秘密,還接近過我妹妹。”
遠處,外麵傳來一聲刺耳的車喇叭。
咖啡廳的燈光閃了一下,又恢複如常。
窗外,一棟高樓樓頂,紅色的航空障礙燈在夜空中一明一滅地閃爍,像一隻俯視整個城市的不眨眼的眼睛。
慕容鋼忽然想起一件從未在意過的小事——
去年冬天,帝豪酒店大堂,一個外商遺失了一台平板電腦在沙發上。
他撿起來時,螢幕上彈出一封未關閉的郵件。
發件地址是一串看似亂碼的字元,但收件欄裡有一行小字。
那天他冇看懂。
現在他想起來了。
那句話是:
每一次選擇都是一次計算。歡迎進入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