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萬塊與半年之約------------------------------------------。,他就睜開了眼睛。不是被鬧鐘吵醒,也不是被窗外的車流聲驚醒,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的、混雜著亢奮與不安的清醒感。他躺在十平米出租屋那張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因為潮濕而暈開的、形狀不規則的淡黃色水漬,足足看了十分鐘。,他慢慢轉過頭,視線落在枕邊的手機上。,安靜地躺在那裡。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塑膠外殼,停頓了一下,纔像是鼓足了勇氣,按亮螢幕。,翻到簡訊記錄。“帝國工商銀行”的通知,依舊在最頂端,時間點是“2月23日18:02”。內容,他幾乎已經能背下來:“……尾號3476……存入人民幣100000元……餘額100012.37……”。、以及半夜醒來後做過無數次的動作——登入手機銀行APP,輸入密碼,進入賬戶總覽頁麵。那個清晰的數字,“100012.37”,赫然顯示在可用餘額一欄。“呼——” 他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彷彿要把過去幾個月積壓在胸腔裡的所有黴運、沮喪和絕望,都隨著這口氣排出去。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跳動,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悸動,和一種對未來的、模糊卻強烈的渴望。,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初八的早晨,陽光艱難地穿透帝都常見的輕度霧霾,從冇關嚴的窗戶縫隙裡擠進來幾縷慘白的光線,落在陳舊泛黃的地磚上,形成一小塊晃眼的光斑。“十萬塊……半個月後,還有十萬塊……” 他在心裡默唸,昨晚那洶湧的狂喜已經稍稍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現實的、計劃性的激動。。,房租。下個月的三月二十三號,又該交房租了。一千八百塊,直接從賬戶裡劃走就行,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樣,提前一個星期就開始焦慮,反覆計算手頭的錢夠不夠,要不要向哪個幾乎不聯絡的同學開口借。,生活。泡麪可以暫時告彆了。今天就去樓下的“便民超市”,買點米,買點掛麪,買點雞蛋,買點青菜,再……奢侈一點,買一小塊肉。他甚至想到了母親常做的紅燒肉,醬油和糖混合的香味彷彿已經飄到了鼻尖。不行,不能太放縱,肉可以少買點,但雞蛋必須保證。,是家裡。昨晚太激動,冇敢給家裡打電話,怕自己語無倫次露出破綻。今天得打一個。怎麼說呢?就說……找到了一份還不錯的工作,試用期工資不高,但包吃住(住可以撒謊說是員工宿舍),老闆預支了點薪水。對,就這樣說。然後,可以給母親的銀行卡裡轉五千,不,三千塊錢。太多反而會引起懷疑。就說讓家裡買點好的,改善改善生活。父親的老寒腿,一直捨不得買好點的膏藥。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未來。
僅僅靠係統每半個月給的十萬塊,固然能讓他擺脫眼前的生存危機,甚至過上一種在小城市看來相當優渥的“躺平”生活。但這裡是帝都。十萬塊,在帝都的房價、消費水平麵前,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而且,這係統來得詭異,萬一哪天突然消失了呢?就像它突然出現一樣。
“不能坐吃山空。” 趙文濤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帶來微微的刺痛感,這讓他更加清醒。“我得用這筆錢,做點什麼。創業……對,創業!”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他學的“國際商貿實務”雖然水,但好歹聽過一些名詞,看過一些案例。電商?自媒體?開個小店?或者……利用資訊差,做點小買賣?
他需要一台更好的電腦,需要去瞭解市場,需要學習真正的知識。這筆啟動資金,足夠了!
越想,思路越清晰,血液越熱。他甚至開始粗略地計算:十萬塊,扣除必要的生活開支和給家裡的錢,至少還能剩下九萬。用這九萬塊作為初始資本,哪怕從小做起,慢慢積累……
“叮!”
那個熟悉的、冰冷的、直接響徹在腦海深處的金屬提示音,毫無預兆地再次炸響!
趙文濤渾身猛地一僵,所有奔騰的思緒瞬間凍結。他脖子有些僵硬地轉動,環顧這間小小的、除了他空無一人的出租屋。陽光依舊慘白,窗外依稀傳來早市隱約的嘈雜,一切都和上一秒冇什麼不同。
但那個聲音,清晰得不容置疑。
淡藍色的、半透明的光幕,再次如同鬼魅般,在他視線的正中央展開。邊緣流淌的資料流似乎比昨晚更快了些,帶著一種微妙的、令人心悸的節奏。
光幕中央,昨晚那幾行字已經消失。新的文字,正在以一種平鋪直敘、毫無波瀾的方式,逐行浮現:
係統提示:檢測到初始資訊傳達存在歧義可能。
現進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功能引數校準與澄清。
發放週期修正:由‘每15個自然日’更正為‘每180個自然日’。
即:每半年發放一次。
發放額度不變:100,000華夏元(RMB)。
下次發放時間:20XX年8月22日(星期六)。
特此說明,以免宿主產生錯誤預期與規劃。
係統執行邏輯底層,一切解釋權歸係統所有。
提示結束。
文字顯示完畢,光幕靜靜地懸浮著,等待了幾秒鐘——或許隻是趙文濤感覺上的漫長——然後,如同它出現時一樣突兀,又如退潮般迅速淡化、消散。
房間裡恢複了原狀。
隻有趙文濤還僵硬地坐在床上,保持著剛纔的姿勢,一動不動。他臉上剛剛因為激動和規劃未來而泛起的紅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光幕消失的地方,瞳孔深處,剛剛點燃不久的、名為希望的火苗,彷彿被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迎頭澆下。
“嘶……嗬……”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纔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探出水麵,猛地倒抽了一大口涼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起來。心臟從剛纔興奮的狂跳,瞬間變成了失重的、彷彿要墜入深淵般的鈍痛。
每……半年?
不是半個月?
是……半年?!
十萬塊,半年?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昨晚所有的狂喜,所有的規劃,所有剛剛構建起來的、脆弱但美好的“未來藍圖”,全都建立在海市蜃樓上?意味著那看似源源不斷的“半月薪”,瞬間縮水成了“半年獎”?意味著他剛剛計算好的啟動資金、生活保障、給家裡的支援……全部要推倒重來?
半年十萬,平均下來,一個月不到一萬七。在帝都市,扣除房租、基本生活開銷,如果還想稍微攢下一點,過得也隻能是緊巴巴的。創業?九萬塊的啟動資金?不,他不能再隨意動用那十萬塊了。那是他接下來整整半年的“口糧”!是保命的錢!
“怎麼會……怎麼是半年……” 他無意識地喃喃,聲音乾澀嘶啞,帶著明顯的顫抖。巨大的落差,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剛剛挺直不久的背脊,又難以控製地佝僂了下去。
他慌亂地再次拿起手機,彷彿要從中找到否定剛纔那一幕的證據。銀行APP的餘額依舊是十萬多,冰冷而真實。但他感覺那數字的“厚度”和“安全感”,正在急劇地流失。
“半年……下次是……八月二十二號……” 他腦子裡反覆滾著這兩個時間點。現在是二月二十四號。距離下次發放,還有……整整一百七十九天。將近六個月。
這六個月,他該怎麼辦?
房租、吃飯、水電、通訊……這些最基本的開銷,像一座座小山,重新壓回他的肩頭。那十萬塊,不再是一筆可以隨意支配、用於“發展”的“钜款”,而是他必須精打細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才能熬過這半年的“保命錢”。
創業的念頭,像肥皂泡一樣,“啪”地一聲,破裂了。在現實的冰冷計算麵前,顯得那麼可笑,那麼不切實際。
絕望,並冇有完全迴歸。畢竟,卡裡實實在在有十萬塊,這比昨天下午他一無所有時要強上千百倍。但那種剛剛升騰到雲端、又被狠狠拽回半山腰的感覺,更加難受。希望被給予,又被修正,被大打折扣,這比從未得到希望,更讓人感到一種被戲弄的無力與憋悶。
他慢慢彎下腰,把臉埋進手掌裡。掌心還能感受到剛纔因為興奮而攥拳留下的汗濕。出租屋裡安靜極了,隻能聽到他自己粗重而不均勻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遙遠模糊的市聲。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抬起頭。臉上冇有了之前的蒼白,隻剩下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不得不麵對現實的麻木。
他重新看向手機螢幕上的賬戶餘額。
十萬塊。
半年。
“至少……暫時餓不死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個類似苦笑的表情,但肌肉僵硬,冇能成功。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被霧霾籠罩的、灰濛濛的帝都天空。
創業的雄心壯誌,被現實(或者說被這個不靠譜的係統)暫時冷藏了。
但生活還要繼續。
他有了十萬塊。雖然是半年期的。
他不用再吃泡麪了,至少今天不用。
他還是要給家裡打電話,報個平安,甚至轉點錢——隻是數額要重新計算,理由要編得更圓。
他還是要活下去,在帝都,在這個丙午馬年。
隻不過,路徑可能需要再次調整。從“憑藉半月十萬迅速啟動創業”,調整為“依靠半年十萬維持基本生存,同時尋找任何可能的、真正的工作機會”。
野雞大學的學曆,依舊是橫亙在麵前的巨大障礙。
但這一次,他口袋裡,總算有了一點可以支撐他尋找、等待、甚至碰壁的底氣。
哪怕這底氣,隻有半年十萬塊。
趙文濤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轉身,開始機械地洗漱,整理床鋪。
新的一天開始了。
一場預期被大幅修正後的、依舊充滿不確定性的生存之戰,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