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帝都的水電賬單與劉家的雲端------------------------------------------,砸在不鏽鋼水槽底部,發出“嘩啦嘩啦”的、略顯刺耳的聲響。,手裡拿著一把從超市買來的最便宜的綠葉青菜,一片一片地撕下外層有些發蔫的葉片,扔進腳下的垃圾桶。水很冰,衝在手上,帶走了最後一點殘存的睡意,也讓他因為係統“校準”而變得紛亂煩躁的心緒,稍微冷卻了一些。。掛麪,加個雞蛋,燙幾片青菜。這是他“財務規劃”調整後的第一餐,必須簡單,但相比之前的純泡麪,已經是“升級改善”了。,水流停止。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遠處施工工地隱約傳來的、有節奏的“咚咚”敲擊聲。這安靜讓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十萬塊,和“半年”這個期限。“半年……十萬……” 他低聲重複,把洗好的青菜放在一邊,拿起一個雞蛋,在碗沿上輕輕一磕。蛋殼破裂,蛋清和蛋黃滑入碗中,澄黃明淨。“平均一個月一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塊六毛六……” 他精確地計算著,甚至算到了小數點後兩位,彷彿這樣能讓他對這筆錢有更強的掌控感。“房租一千八,水電煤網電話費加起來,省著用,算五百吧。這就兩千三了。” 他一邊用筷子攪散碗裡的雞蛋,一邊在心裡列著清單,聲音很輕,近乎耳語,像是在和某個看不見的、苛刻的賬房先生對話。“吃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頓頓糊弄了,身體要緊。早餐饅頭豆漿,午餐晚餐自己做,就算……一天四十塊?一個月一千二。這就三千五了。”,藍色的火苗“噗”地一聲竄起。他往鍋裡接了少半鍋水,放在火上。“日用品,牙膏牙刷洗衣粉……算一百。衣服……暫時不能買。交通……地鐵公交,儘量少出門,一個月算一百五。手機套餐……下個月換成最便宜的。” 水開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鍋底泛起小泡。“這樣算下來,一個月固定開銷,至少……四千塊。” 他盯著開始冒起熱氣的水麵,眉頭緊鎖。“一萬六千六,減去四千,還剩一萬兩千六。”。“但這是帝都啊。” 他歎了口氣,拿起那把掛麪,估摸著下了一小撮。麪條落入微微滾開的水中,散開,沉底。“萬一感冒發燒呢?萬一有個急事呢?萬一……係統說的‘合規渠道’哪天出問題了呢?” 不確定性像水蒸氣一樣,瀰漫在整個狹小的空間裡。“這點錢,隻能保證我餓不死,凍不著,有個地方遮風擋雨。想攢錢?想有點餘錢做點什麼?難。”,像鍋裡這些麪條,在滾水中沉浮,卻始終無法真正舒展開來。九萬塊的啟動資金?現在這十萬塊,他敢動用的部分,必須壓縮到極低。或許……留出五千塊作為絕對應急?剩下的九萬五,纔是未來六個月的生活費。平均每月不到一萬六,扣除硬性開銷,能自由支配的,寥寥無幾。“要是……”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帶著極其強烈的對比色彩,猛地撞進他的腦海。“要是……我生在劉家就好了。”,如此具體,甚至帶著一絲自我嘲諷的荒誕感。。,乃至全球,這是一個不需要任何字首註釋的姓氏。它代表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滲透到每個行業毛細血管的帝國——劉氏集團。,暫時離開了眼前這鍋漸漸沸騰的清水掛麪。他的目光冇有焦點,落在對麵牆上那一片因為返潮而剝落的牆皮上。
“劉文濤……”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彷彿在品嚐一個完全不屬於自己人生的、甜得發膩的果實。“直接叫劉文濤……多爽。”
他的眼前,似乎不是斑駁的牆壁,而是飛快閃過的、從新聞片段、財經雜誌、網路八卦裡拚湊出的畫麵:
帝國遠洋公司的巨型集裝箱貨輪,漆著醒目的“帝國遠洋”標誌,劈開恒山港、流川港、南興港、北嶺港這些華夏國乃至世界重要港口的波濤,船隊規模據說比某些國家的海軍還要龐大。
北極星集團最新型戰機的模糊剪影出現在軍事展覽上,旁邊標註著令人咋舌的天價,而訂單來自全球各大勢力。全球的軍火貿易,有相當一部分利潤最終流向了劉氏家族控股的北極星與南極星。
龍武集團的石油鑽井平台矗立在海天之間,從遠南省的龍王河河口到極北省終年不凍的北嶺港,能源命脈若隱若現地纏繞著劉家的印記。
榮耀集團的科技釋出會,總是能吸引全球目光,最新款的消費電子產品、前沿的AI技術、神秘的太空探索計劃……劉勝軍作為總裁,年輕、銳利、時常出現在財經版頭條。
天地集團和宜居集團的樓盤與裝修廣告,充斥在帝都每一個地鐵站、每一塊商業大屏。從通天省依傍青雲江的通天城頂級江景豪宅,到江東省風神河畔的江東城高階商業綜合體,背後都有它們的影子。
鑽石集團的奢侈品門店,櫥窗裡擺放著普通人一年工資也買不起的手錶或珠寶。聯盛公司的購物中心,在每個省會城市——江南城、極北城、遠西城、天元城……都是地標。華鼎公司的服裝,從高階定製到快消品牌,無處不在。
金龍集團的食品加工,金剛集團的特種鋼材,永恒集團的航空與高鐵網路,來福公司的連鎖餐廳,東方橡膠公司的輪胎,複興重工集團的巨型機械,昭武公司的影視娛樂與新聞媒體,帝國菸草公司的香菸……甚至包括那些更為隱秘、通過聯邦集團整合的龐大產業網路——泉海、承德、隆高、文博……這些以地名或人名命名的企業,如同行星般環繞著劉氏核心。
還有黃金、鉑金、盛世、信通這些金融集團,掌控著資金流動的閘門。
而這一切的源頭,是那個在公開報道中神秘莫測的劉元隆,以及他的弟弟劉牧原,還有他那幾個早已在集團內身居高位的兒子們——劉勝軍、劉博文、劉延年、劉本忠,以及侄子劉武璋、劉華強。
生在這樣的人家,叫劉文濤?
趙文濤幾乎能想象出那種生活:出生在帝都最頂級的私立醫院,有專門的醫療團隊負責;住在帝都西山或者某個湖畔的深宅大院,家裡有管家、廚師、司機、園丁;上學是國際學校,同學非富即貴;出門是豪華轎車甚至私人飛機;從來不需要知道水電煤氣費是多少,因為自有專人處理;永遠不會為下個月的房租發愁,因為名下可能早就有無數房產;想“創業”?家族隨手劃撥一個分公司或者一筆“零花錢”作為啟動資金,背後是遍佈全球的供應鏈、銷售網路和資金支援……
“柴米油鹽?水電房租?” 趙文濤嘴角扯起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那弧度裡混雜著嚮往、自嘲和深深的無力感。“那些東西,對‘劉文濤’來說,恐怕隻存在於概念裡吧?他需要操心的,可能是明天該出席哪個慈善晚宴,該收購哪家新興科技公司,或者該去寧嘉省的寧江畔度假,還是去青岩省的溶溪風景區打獵?”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劇烈沸騰起來,白色的泡沫湧起,幾乎要溢位鍋沿。趙文濤猛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拿起筷子攪動,又把火關小了些。他看著在滾水中終於變得柔軟、舒展的麪條,剛纔那些關於劉家的、華麗而虛幻的想象,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實是冰冷的水槽,是鏽跡的灶台,是必須精打細算的掛麪和雞蛋,是手機裡那條餘額十萬但期限半年的簡訊,是牆上剝落的牆皮,是窗外灰濛濛的天,是“北方寰宇商貿職業技術學院(籌)”那張幾乎等同於廢紙的畢業證。
他不是劉文濤。
他是趙文濤。父母是江南省仙劍河邊小縣城的普通工人,傾儘所有供他讀了個野雞大學,如今在帝都掙紮求存,突然被一個時靈時不靈、發放週期還搞錯了的“基礎生存保障係統”砸中,擁有了一筆半年十萬、餓不死但也富不了的“保命錢”。
“瞎想什麼呢……” 他低聲罵了自己一句,不知道是罵自己剛纔不切實際的幻想,還是罵自己此刻麵對現實的沮喪。他把攪散的蛋液緩緩倒入鍋中,用筷子快速劃開,蛋花瞬間在麪湯裡凝結成片,混著翠綠的青菜,看起來倒也有一份簡陋的溫暖。
盛出麪條,端著碗走到那張兼做書桌的摺疊桌前坐下。房間裡很安靜,隻有他吸溜麪條的聲音。
十萬塊還在。
係統還在,雖然週期長得讓人心焦。
他還在帝都。
生活,還得繼續,用這半年十萬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繼續。
至於劉家……那是雲端上的另一個世界。
而他的世界,在這一碗清湯掛麪裡,在這一筆需要掰成一百八十天來花的十萬塊錢裡,在這間月租一千八、窗戶漏風的十平米出租屋裡。
他低下頭,專心吃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