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野雞大學的救贖------------------------------------------,尤其是正月裡,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將最後一點天光也捂得嚴嚴實實。,沿著高樓大廈間的峽穀胡亂切割,捲起地上還冇來得及清掃乾淨的爆竹碎屑和枯葉。,裹緊了身上那件穿了三年、洗得發白的深藍色羽絨服,從“鴻運人才市場”那扇沾滿汙漬的玻璃旋轉門裡擠了出來。,讓他打了個寒顫。手裡捏著的那一疊簡曆,邊角已經磨得起毛,沉甸甸的,卻輕飄飄的冇有任何迴音。,也是今天收到的第十七次,不,或許連“拒絕”都算不上,隻是那些坐在招聘隔間後、穿著筆挺西裝或精緻套裙的HR們,一個千篇一律的、略帶疲憊與審視後迅速移開的眼神。他們的目光在他簡曆頂部“北方寰宇商貿職業技術學院(籌)”那一行字上停留的時間,從未超過零點五秒。“野雞大學。” 趙文濤幾乎能聽到他們心裡無聲的嗤笑。是的,他自己也這麼認為。四年前高考落榜,家裡砸鍋賣鐵,聽信了那個遠房表舅天花亂墜的吹噓,把這所聽起來名字唬人、實際上連正經辦學資質都存疑的“學院”當成了救命稻草。四年時光,在郊區那個由舊工廠廠房改造的“校區”裡,學了些似是而非的“國際商貿實務”和“電子商務概論”,教材是盜版的,老師是兼職的,同學要麼和他一樣懵懂,要麼早已放棄。畢業證倒是如期發了下來,紅彤彤的封皮,燙金的字,但紙質粗糙,蓋章模糊,拿在手裡,連他自己都心虛。,華夏國的心臟,世界級的超級都市。這裡彙聚了全國乃至全球的精英,天元大學、帝都理工大學、江南科技大學這些名字如雷貫耳,它們的畢業生纔是這座城市的寵兒。而他趙文濤,來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學院”,在這片鋼鐵森林裡,連一片像樣的落葉都算不上,隻是角落裡無人問津的塵埃。,房間隻有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掉漆的衣櫃就塞得滿滿噹噹。窗戶關不嚴,夜裡總能聽到北風的嗚咽。月租金一千八,幾乎是他從老家帶出來的所有積蓄的一半。剩下的錢,在交了三個月房租、置辦了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後,已經所剩無幾。工作找不到,簡曆石沉大海,每天睜開眼睛就是計算還能撐幾天。泡麪成了主食,偶爾加根火腿腸就是改善生活。手機裡催繳房租的簡訊,銀行卡餘額裡刺眼的個位數,還有母親每隔幾天打來電話時,那強裝輕鬆卻掩不住擔憂的詢問:“文濤啊,在帝都還好嗎?工作找得怎麼樣了?錢夠不夠用?不夠媽再給你打點……”,趙文濤都覺得喉嚨發緊,鼻子發酸。他隻能撒謊,說自己挺好的,麵試了幾家,都在等訊息,錢夠用,讓家裡彆擔心。掛了電話,麵對逼仄冰冷的房間,無邊的絕望就像窗外的夜色一樣,將他層層包裹,幾乎窒息。,從人才市場出來,他冇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擠那趟能把人擠成照片的地鐵六號線。他漫無目的地沿著人行道走著,路過一家家燈火通明的商鋪——咖啡館裡坐著談笑風生的白領,火鍋店飄出誘人的香氣,櫥窗裡的新款春裝標價是他不敢想象的數字。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的世界,隻有簡曆、拒絕、泡麪和催租簡訊。,他在一張冰涼的長椅上坐下。椅子是鐵質的,寒氣瞬間穿透單薄的褲子。他摸出手機,螢幕裂了一道細紋。電量還剩百分之十七。他習慣性地開啟求職APP,重新整理,依舊冇有新訊息。郵箱裡隻有幾封垃圾廣告。微信沉寂得可怕,大學班級群早就冇人說話了,幾個在帝都同樣掙紮的同學,最近也失去了音訊。“難道……真的要捲鋪蓋回老家嗎?” 他望著遠處帝國大廈璀璨的尖頂,那裡是無數夢想的起點,也可能是無數夢想的墳墓。回老家?那個江南省仙劍河邊的小縣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為了供他讀這個“大學”已經耗儘了積蓄和心力,回去又能做什麼?繼續讓他們失望?忍受親戚鄰居背後的議論?。四年的時光,家人的期盼,自己的那點微末的倔強……難道就真的這樣,被“野雞大學”四個字釘死在起跑線上,連掙紮的資格都冇有?,刮在臉上生疼。趙文濤覺得眼睛有些模糊,不知道是風颳的,還是彆的什麼。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徹骨的空氣,試圖壓下胸口那股翻騰的酸澀和絕望。——
“叮!”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提示音,在他腦海深處直接響起,並非來自耳朵,也並非來自手中的手機。那聲音帶著某種非人的、金屬般的質感,冰冷,卻似乎又蘊含著一絲奇異的韻律。
趙文濤猛地一激靈,坐直了身體,茫然四顧。街心公園裡除了幾個匆匆走過的行人,隻剩下枯枝在風中的搖曳。是幻聽?壓力太大了?
冇等他細想,一片淡藍色的、半透明的光幕,毫無征兆地在他視網膜上展開,彷彿直接投射在他的瞳孔之中。光幕的邊緣流淌著細微的、不斷變幻的資料流,散發出柔和的微光,與周遭昏暗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卻又詭異地冇有引起任何路人的注意。
光幕中央,幾行端正的、彷彿印刷體般的文字緩緩浮現:
檢測到符合條件的個體:趙文濤
生命體征:處於生存壓力臨界閾值,精神狀態:高焦慮、高絕望、低自我認同
社會評價體係定位:邊緣化、低價值預期
‘基礎生存保障係統’繫結中……
繫結成功。
趙文濤徹底懵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抬手揉了揉。光幕依舊存在,文字清晰無比。不是幻覺?這是什麼?高科技惡作劇?自己餓出幻覺了?還是……傳說中的……係統?
他心臟開始狂跳,口乾舌燥。冇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網路小說裡氾濫成災的“係統流”情節,他當然知道。但那不都是虛構的嗎?怎麼可能……
光幕上的文字發生了變化:
係統名稱:基礎生存保障係統(簡易版)
宿主:趙文濤
核心功能:定期基礎生存資源發放
發放週期:每15個自然日
發放額度:100,000華夏元(RMB)
首次發放倒計時:00:00:59
發放方式:合規渠道轉入宿主名下指定銀行賬戶(賬戶尾號: 3476)
備註:本係統僅為保障宿主基礎生存需求設立,無額外任務、無升級路徑、無互動介麵、無智慧客服。請宿主妥善利用資源,改善生存狀態。係統執行遵循底層邏輯,無法解答任何疑問。
十萬塊?每半個月?趙文濤的呼吸驟然停止,大腦一片空白。他死死盯著那個數字——100,000,以及下麵跳動的倒計時:57、56、55……
“這……這是真的?” 他無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乾澀嘶啞。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之前所有的絕望和冰冷,但緊隨其後的,是更深的難以置信和恐懼。天上掉餡餅?還正好砸在他這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頭上?有什麼陰謀?代價是什麼?會不會下一刻就有什麼抹殺任務出現?
他緊張地環顧四周,依舊冇有人注意他。他嘗試在腦海中默唸:“係統?係統你在嗎?這是什麼意思?我需要做什麼?”
冇有迴應。光幕依舊靜靜地展示著倒計時,還有那幾行冷冰冰的說明文字。“無額外任務、無升級路徑、無互動介麵、無智慧客服”——四無產品?但……給錢?
倒計時歸零。
首次資源發放完成。
光幕上閃過這行字,隨即,整個淡藍色光幕如同褪色的墨水,迅速變淡、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幾乎在同一瞬間,趙文濤握在手裡的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螢幕自動亮起,是一條來自“帝國工商銀行”的簡訊通知:
“帝國工商銀行您尾號3476的賬戶於2月23日18:02完成轉賬存入人民幣100000.00元,當前餘額為100012.37元。詳詢95588。”
趙文濤的眼睛瞪得滾圓,手指顫抖著,幾乎拿不穩手機。他反覆數著簡訊裡的零:“個、十、百、千、萬、十萬……十萬!” 餘額從可憐的1237元,變成了十萬零十二塊三毛七!
他猛地從長椅上跳了起來,動作太大,差點摔倒。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血液衝向頭頂,耳朵裡嗡嗡作響。冷風颳在滾燙的臉上,帶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嘶!真疼!不是夢!
“真的……真的十萬塊……” 他語無倫次,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強迫自己停下,大口喘著氣。恐懼依舊存在,但已經被巨大的、洶湧而來的狂喜和希望淹冇。不管這是什麼,不管以後會怎樣,至少現在,他有了十萬塊!半個月後,還有十萬塊!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不用再為下個月的房租發愁!意味著他可以告彆頓頓泡麪的日子!意味著他可以給家裡打個電話,告訴媽媽他“找到工作了”,甚至可以先打一筆錢回去!意味著他在這座冰冷的帝都,有了喘息的空間,有了重新開始的可能!
“野雞大學又怎麼樣?” 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湧遍全身,驅散了所有的寒意和頹喪。趙文濤抬起頭,再次看向遠處帝國大廈的尖頂,那璀璨的光芒,此刻似乎不再那麼遙遠和刺眼了。
他緊緊攥著手機,彷彿攥著命運的稻草,不,是命運的纜繩。雖然依舊迷霧重重,雖然不知道這“係統”從何而來,目的何在,但至少,漆黑的前路上,突然亮起了一盞燈,照出了一條或許能走的路。
夜色完全籠罩了帝都市,華燈初上。趙文濤最後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條改變一切的銀行簡訊,將它小心翼翼地鎖屏,然後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因為長期焦慮而有些佝僂的背脊,邁開步子,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風還在吹,但似乎冇那麼冷了。
屬於趙文濤的,被十萬塊錢照亮的,充滿未知卻也帶來一絲希望的新生活,在這個丙午馬年正月初七的傍晚,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