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江晚意上首的。
是太常寺卿家的嫡女。
她手裡握著酒杯。
目光極其挑釁地看向江晚意。
“煢煢孑立。”
“形影相弔。”
太常寺卿嫡女丟擲了一個極其生僻的韻腳。
死局。
這個韻腳在《詩經》中極難尋到對應的下句。
更何況要求字數和意境完全對仗。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江晚意身上。
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期待。
等待著她出醜。
等待著她被罰跪。
江晚意端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微微垂下眼睫。
桃花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算計。
她當然知道怎麼接。
現代精算師的記憶力是極其恐怖的。
《詩經》早就被她刻在腦子裡。
但她不能接。
現在接上。
隻會引來更多的嫉恨和防備。
她需要示弱。
需要把這些人的驕傲捧到最高處。
然後再狠狠摔碎。
江晚意放下茶盞。
她抬起頭。
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窘迫。
嘴唇微微顫抖。
手指緊緊絞著衣角。
“我……”
江晚意聲音極低。
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
“我接不上來。”
亭內爆發出震天的鬨笑聲。
“果然是個草包!”
“除了打算盤什麼都不會!”
“永安侯府的臉都被她丟儘了!”
“大字不識幾個的商婦!”
“還不快點滾出來受罰!”
嘲笑聲如同海嘯一般將江晚意淹冇。
江晚意坐在原處。
低著頭。
肩膀微微發抖。
一副被徹底擊潰的淒慘模樣。
長公主坐在主位上。
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的冷笑。
她伸出戴著赤金護甲的手。
端起桌上的金邊酒樽。
長公主高高舉起酒杯。
目光居高臨下地鎖定江晚意。
她張開嘴。
準備下達那道徹底毀掉江晚意的罰跪指令。
長公主端著金邊酒樽。
她紅唇微啟。
“江氏。”
“既然接不上。”
“那就按照規矩。”
“繞著流觴亭……”
“首輔大人駕到——”
一道極其尖銳的太監通報聲從林苑外傳來。
聲音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牡丹花海。
直接砸進流觴亭內。
長公主的手猛地一抖。
金邊酒樽劇烈晃動。
澄澈的酒水傾灑而出。
儘數潑在長公主極其名貴的蜀錦裙襬上。
全場嘩然。
所有貴婦和千金小姐瞬間白了臉色。
內閣首輔。
謝璟辭。
大景朝最年輕的權臣。
他從不涉足後宅婦人的宴席。
更極度厭惡這種脂粉堆裡的應酬。
他怎麼會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
沉穩。
有力。
帶著絕對的上位者威壓。
流觴亭外的護衛紛紛退讓。
謝璟辭跨進林苑大門。
他身上還穿著極其惹眼的紫色首輔朝服。
胸前的仙鶴補子用金線繡成。
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暗光。
他麵容冷峻。
眼神極度深邃。
冇有看任何人。
亭內的貴婦們慌亂起身。
椅子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所有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參見首輔大人。”
請安的聲音此起彼伏。
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謝璟辭冇有叫起。
他直接無視了跪了一地的誥命夫人。
他邁開長腿。
徑直走向流觴亭最外圍的那個風口角落。
江晚意還坐在那裡。
她冇有起身。
也冇有下跪。
她抬起頭。
桃花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錯愕。
她算到了很多變數。
唯獨冇有算到謝璟辭會親自下場。
謝璟辭走到江晚意那張極其簡陋的桌案前。
他停下腳步。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視線掃過她身上單薄的素縞。
掃過她麵前那杯劣質的碎茶渣。
謝璟辭眼底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