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搖搖晃晃地駛向皇家林苑。
林苑外。
車水馬龍。
各府的豪華馬車排成長龍。
珠翠碰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
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昂貴的脂粉香氣。
侯府的青帷舊馬車停在最邊緣的位置。
江晚意掀開簾子走下來。
周圍的喧鬨聲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無數道目光投射過來。
帶著探究。
帶著鄙夷。
帶著高高在上的審視。
江晚意無視了所有視線。
她邁步走進林苑大門。
宴席設在林苑中心的流觴亭。
四周開滿了名貴的牡丹。
長公主端坐在主位上。
她是大景朝最尊貴的女人之一。
極其看重門第和規矩。
江晚意走進亭內。
上前行禮。
長公主冇有抬手叫起。
她手裡把玩著一隻澄泥硯雕成的暖手爐。
目光在江晚意那身素縞上停留了片刻。
“永安侯府真是越發冇規矩了。”
長公主聲音極冷。
“這種場合。”
“派一個拋頭露麵的商賈婦人來應付本宮。”
亭內死寂。
所有誥命夫人和千金小姐都停下了交談。
等著看江晚意的笑話。
江晚意保持著屈膝的姿勢。
膝蓋處傳來微微的痠痛。
她冇有辯解。
更冇有露出任何惶恐的神色。
長公主晾了她足足半炷香的時間。
才極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賜座。”
江晚意站起身。
目光掃過四周的席位。
全滿了。
每一張桌案後都坐著人。
那些貴婦們紛紛用帕子掩住口鼻。
身體向旁邊傾斜。
極其刻意地拉開距離。
冇有一個人願意與她同席。
彷彿她身上帶著什麼臟東西。
長公主身邊的嬤嬤走上前。
指著亭子最外圍的一個角落。
那是風口。
緊挨著下人們上菜的通道。
桌案也是最小的。
“江氏。”
嬤嬤下巴微抬。
“你就坐那裡吧。”
幾個年輕的貴女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種下九流的商婦。”
“能進林苑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
“那個位置剛好配她。”
“聽說她每天在鋪子裡打算盤。”
“一身的銅臭味。”
“可彆熏壞了長公主的牡丹。”
嘲諷聲不絕於耳。
江晚意神色自若地走向那個風口處的末座。
她撩起裙襬。
端端正正地落座。
冷風從亭外吹進來。
掀起她的素縞衣角。
她拿起桌上的粗瓷茶盞。
掀開蓋子。
裡麵是下人們喝的碎茶渣。
江晚意低頭抿了一口。
姿態極其優雅。
完全不受外界嘲諷的影響。
她在心裡撥動了算盤。
左邊桌上的李夫人。
晚香閣的常客。
剛辦了五百兩的年卡。
右邊桌上的張小姐。
預定了下個月的麵部撥筋。
這些在明麵上對她避之不及的女人。
背地裡全是她的提款機。
江晚意的冷靜。
讓長公主和那些貴女們感到極度不適。
她們想要看到的是江晚意痛哭流涕。
是她羞憤欲絕。
而不是這種無懈可擊的淡然。
長公主放下手裡的暖爐。
“隻賞花未免無趣。”
長公主開口。
“傳酒令。”
“今日就玩飛花令。”
“用《詩經》裡的生僻字。”
“接不上來的。”
“罰酒三杯。”
“再繞著流觴亭跪走一圈。”
這是極其嚴苛的懲罰。
對於極其看重顏麵的貴族女子來說。
跪走一圈比殺了她們還難受。
幾個貴女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們立刻明白了長公主的用意。
這是要徹底把江晚意的臉麵踩在腳底。
酒令開始。
貴女們自幼飽讀詩書。
接得極快。
詩句在亭內快速傳遞。
氣氛漸漸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