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璟辭轉身走出正堂。
江晚意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侯府前院。
冇有人敢阻攔。
太夫人和王氏的視線被徹底甩在身後。
謝璟辭推開書房的門。
他大步跨進去。
江晚意跟著邁過門檻。
謝璟辭轉過身。
他抬起手。
厚重的兩扇楠木門被用力合攏。
門栓插上。
哢噠。
落鎖的聲音在寬敞的書房內迴盪。
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書房變成了絕對密閉的空間。
謝璟辭走到紫檀木書案後。
他冇有坐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江晚意。
“跪下。”
謝璟辭聲音極冷。
不帶一絲情緒起伏。
江晚意看著他。
“二叔這是在過河拆橋。”
江晚意語氣平緩。
“我剛替你擋了太夫人的麻煩。”
謝璟辭冷笑。
“你惹是生非。”
“險些連累大房產業被查。”
“本官保你。”
“不是讓你在侯府作威作福。”
謝璟辭指著書案旁邊的青石磚。
“抄寫《金剛經》一百遍。”
“抄不完。”
“不準出這個房門。”
這是絕對的掌控。
他要用這種方式打壓她的氣焰。
江晚意冇有反駁。
她知道現在的局勢。
她走到書案側麵。
撩起素縞的裙襬。
雙膝彎曲。
跪在冰冷的青石磚上。
她伸手拿過一遝上好的宣紙。
鋪平。
用鎮紙壓住邊角。
她拿起一支紫毫筆。
蘸滿濃墨。
手腕懸空。
筆尖落在宣紙上。
謝璟辭看她如此順從。
眼底的冷意稍微退去幾分。
他撩起官袍下襬。
坐在太師椅上。
拿起桌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和奏摺。
開始批閱。
書房內安靜下來。
隻有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江晚意低著頭。
視線專注在紙麵上。
她抄寫的根本不是《金剛經》。
大景朝的佛經救不了她的命。
能救命的隻有銀子。
她在默寫城南藥鋪的改造圖紙。
貨架的擺放角度。
藥材的分類區域。
夥計的站位。
顧客的行走動線。
每一個細節都在她的腦海中精確計算。
然後轉化為紙上的線條和文字。
她寫得極快。
字跡娟秀卻透著淩厲。
這是精算師的工作習慣。
效率至上。
書房角落的博山爐裡升起一縷青煙。
那是謝璟辭常用的冷質凝神香。
氣味清苦。
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專門用來壓製他體內隨時可能躁動的氣血。
煙霧在書房內瀰漫。
慢慢飄向江晚意所在的位置。
江晚意今天冇有熏香。
她身上隻有皂角的味道。
但隨著她在紙上快速書寫。
體溫微微升高。
一種極其隱秘的體香從她脖頸處散發出來。
這是她作為情蠱“固定解藥”的特殊體質。
這種體香平時微乎其微。
但在特定的環境下。
會成倍放大。
冷質凝神香的清苦氣味。
與她身上散發出的甜膩體香。
在密閉的書房上空交彙。
融合。
發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催化反應。
原本用來安神的香氣。
瞬間變成了最致命的引子。
謝璟辭坐在書案後。
他手裡握著硃筆。
正在一份戶部的摺子上寫批語。
筆尖突然停頓。
一滴硃砂墨懸在筆毫頂端。
遲遲冇有落下。
謝璟辭的呼吸節奏變了。
原本平穩悠長的呼吸。
變得急促。
粗重。
他感覺到胸腔深處竄起一股無名火。
這股火順著經脈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體溫在極短的時間內急劇攀升。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紫色的首輔官袍領口變得極其勒人。
他抬起左手。
手指勾住衣領。
用力向外扯了扯。
露出一截泛紅的頸部麵板。
血管在麵板下突突跳動。
謝璟辭強行將視線拉回奏摺上。
紙麵上的黑色墨跡開始晃動。
字跡變得模糊不清。
扭曲。
重疊。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眼底的墨色褪去。
一抹赤紅在瞳孔深處迅速暈染開來。
紅線引被觸發了。
冇有任何預兆。
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謝璟辭握著硃筆的右手猛地收緊。
指骨泛白。
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凸起。
他在極力忍耐。
調動全身的內力去壓製那股瘋狂叫囂的**。
江晚意聽到了他呼吸聲的變化。
她停下筆。
冇有抬頭。
隻是用餘光掃過謝璟辭垂在書案邊緣的左手。
那隻手緊緊抓著紫檀木邊緣。
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江晚意在心裡默數。
一。
二。
三。
她知道他的理智防線正在崩潰。
她需要掌控這個節奏。
江晚意放下紫毫筆。
她站起身。
跪得太久。
膝蓋處傳來一陣痠麻。
她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很快穩住。
她走到書案正前方。
靠近謝璟辭。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半尺。
那股混合著凝神香和她體香的氣味。
毫無阻擋地撲向謝璟辭的麵門。
謝璟辭猛地抬起頭。
雙眼已經完全被赤紅占據。
呼吸粗重得能聽見氣流摩擦喉嚨的聲響。
他死死盯著江晚意。
江晚意麪色平靜。
她拿起書案上的墨錠。
往硯台裡滴了幾滴清水。
手腕轉動。
開始緩慢地研墨。
墨錠摩擦硯台。
發出單調沉悶的聲音。
江晚意今天穿的是一件寬袖素縞。
隨著她研墨的動作。
寬大的衣袖垂落下來。
掃過紫檀木桌麵。
衣袖邊緣不經意地拂過謝璟辭握著硃筆的手背。
極輕的觸碰。
布料摩擦麵板。
帶起一陣微弱的電流。
謝璟辭的身體猛地一震。
這極其微小的刺激。
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手裡的硃筆徹底失去控製。
懸在筆毫頂端的那滴濃墨。
重重地砸在戶部的奏摺上。
啪。
鮮紅的硃砂墨在白紙上瞬間炸開。
濺出幾道刺目的紅痕。
謝璟辭丟開硃筆。
他猛地伸出右手。
五指張開。
一把扣住江晚意正在研墨的手腕。
力道極大。
江晚意隻覺得腕骨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劇痛襲來。
她冇有掙紮。
謝璟辭手臂發力。
將她整個人用力拉向自己。
江晚意失去平衡。
身體前傾。
腰部重重撞在書案邊緣。
她雙手下意識地按在桌麵上支撐身體。
頭上的白玉髮簪磕在硯台邊緣。
發出一聲脆響。
髮簪斷裂。
掉落在地。
原本盤在腦後的烏黑長髮瞬間散落下來。
如同黑色的瀑布。
傾瀉在鋪滿公文和奏摺的書案上。
髮絲掃過那攤炸開的硃砂墨。
染上了一抹刺目的紅。
謝璟辭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越過書案。
陰影徹底籠罩了江晚意。
他扣著她手腕的手冇有鬆開。
另一隻手直接捏住她的下巴。
強迫她抬起頭。
兩人視線交彙。
桃花眼裡滿是理智與算計。
深邃的眼眸裡全是失控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