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嬤嬤的手指死死扣住江晚意的琵琶骨。
容嬤嬤抬起腳,精準地踢向江晚意的膝彎。
兩股暗勁同時爆發。
江晚意雙腿瞬間失去支撐。
膝蓋重重砸在正堂的青石地磚上。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撞擊聲在寬敞的正堂內迴盪。
江晚意的脊背被迫彎曲。
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她咬住下唇。
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她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隻是在心裡默默撥動了算盤。
兩千兩不夠。
這筆皮肉苦的賬,必須翻倍。
太夫人端坐在主位上。
手裡的龍頭柺杖重重頓在地上。
“江氏。”
太夫人聲音極冷。
“你身為大房遺孀。”
“不在院中吃齋唸佛。”
“反倒在外拋頭露麵。”
“插手商賈賤業。”
“甚至夜不歸宿。”
太夫人目光掃過江晚意的臉。
“永安侯府百年的清譽。”
“全毀在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婦人手裡。”
老夫人坐在下首,立刻接話。
“太夫人教訓得是。”
“這賤婦仗著幾分姿色。”
“在府裡興風作浪。”
“連祠堂的規矩都不放在眼裡。”
“昨日還敢頂撞長輩。”
“實在敗壞門風。”
二房主母王氏站在老夫人身後。
她眼裡閃爍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昨日在祠堂受的屈辱,今天終於可以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王氏走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太夫人麵前。
“太夫人明鑒。”
“大少奶奶這般行徑,若是傳揚出去。”
“侯府的女眷以後還怎麼在京城立足。”
“兒媳鬥膽提議。”
“將大少奶奶送往城外家廟。”
“剝去華服。”
“帶髮修行。”
“終身不得踏出家廟半步。”
“以此洗刷侯府的恥辱。”
送去家廟。
帶髮修行。
這在大景朝的內宅裡,等同於無期徒刑。
甚至比死刑更折磨人。
進了家廟的女人,活不過三年。
江晚意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桂嬤嬤和容嬤嬤的手依然鉗製著她的雙肩。
她冇有抬頭。
冇有辯解。
更冇有求饒。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卯時上朝。
辰時議事。
巳時退朝。
從皇宮玄武門到永安侯府,馬車需要兩炷香的時間。
加上謝璟辭在內閣批閱奏摺的停留。
現在是午時一刻。
時間剛剛好。
江晚意垂下眼睫。
桃花眼裡冇有一絲慌亂。
隻有精算師等待收網的絕對理智。
她計算過謝璟辭的底線。
謝璟辭的命,現在攥在她手裡。
那隻被紅線引控製的野獸,絕不會允許自己的解藥被送進尼姑庵。
太夫人看著毫無悔意的江晚意。
眼底的厭惡更深。
“王氏所言極是。”
太夫人下達最終判決。
“來人。”
“備車。”
“立刻將江氏押送城外水月庵。”
“冇有我的手諭。”
“任何人不得探視。”
王氏猛地磕頭。
“太夫人英明!”
她站起身,指揮正堂外的粗使婆子。
“還愣著乾什麼!”
“把這蕩婦拖出去!”
“立刻套車!”
幾個粗使婆子拿著麻繩衝進正堂。
容嬤嬤鬆開手,準備去接麻繩。
就在此時。
正堂外傳來一陣極其淩亂的腳步聲。
侯府管家連滾帶爬地跨過門檻。
官帽歪在一邊。
氣喘籲籲。
“太夫人!”
“老夫人!”
管家撲倒在地。
“首輔大人……首輔大人回府了!”
王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老夫人撥動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
太夫人眉頭緊鎖。
正堂外的院落裡。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下。
一下。
踩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謝璟辭跨入正堂。
紫色的首輔官袍在日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胸前的仙鶴補子透著絕對的威壓。
他冇有看主位上的太夫人。
冇有看老夫人。
更冇有看王氏。
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
直接鎖定了跪在地磚上的江晚意。
謝璟辭大步走上前。
紫袍帶起一陣淩厲的風。
桂嬤嬤和容嬤嬤常年在宮中當差,見慣了貴人。
但麵對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
兩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謝璟辭走到江晚意身側。
他伸出右手。
一把抓住江晚意的手臂。
指骨收緊。
猛地向上發力。
江晚意藉著他的力道站起身。
膝蓋上的劇痛讓她微微蹙眉。
謝璟辭鬆開手。
他向前跨出半步。
高大的身軀將江晚意完完全全擋在身後。
徹底隔絕了太夫人和王氏的視線。
謝璟辭轉過頭。
冰冷的目光掃過桂嬤嬤和容嬤嬤。
“滾。”
謝璟辭隻吐出一個字。
冇有夾雜任何情緒。
卻帶著實質般的殺意。
兩個宮裡出來的嬤嬤臉色慘白。
雙腿發軟。
連連後退,退到了正堂邊緣。
太夫人看著謝璟辭的舉動。
龍頭柺杖重重砸在地上。
“謝璟辭!”
太夫人直呼其名。
“你這是做什麼!”
“你要為了一個不知廉恥的寡嫂。”
“忤逆長輩嗎!”
謝璟辭轉過身。
直視太夫人的眼睛。
冇有半分退讓。
“太夫人息怒。”
謝璟辭聲音平緩。
“長嫂不能去家廟。”
王氏急了。
“首輔大人!”
“她敗壞門風,證據確鑿!”
“太夫人已經下了定論!”
“你難道要包庇她?”
謝璟辭冷冷地瞥了王氏一眼。
王氏被那眼神裡的戾氣嚇得瞬間噤聲。
謝璟辭重新看向太夫人。
“朝廷公事。”
謝璟辭丟擲四個字。
“戶部正在清查京城商鋪的曆年賬目。”
“大房名下的三家鋪子。”
“牽涉一樁數額巨大的貪腐案。”
謝璟辭麵不改色地扯著彌天大謊。
“長嫂剛剛接手鋪子。”
“賬目繁雜。”
“本官奉旨查案。”
“需要長嫂留在侯府。”
“隨時配合大理寺和戶部問話。”
謝璟辭搬出朝廷。
搬出大理寺。
搬出戶部。
直接用最高階彆的公權,對侯府內宅的私刑進行降維打擊。
“太夫人若是執意將長嫂送去水月庵。”
謝璟辭語氣轉冷。
“耽誤了朝廷查案。”
“這抗旨不遵的罪名。”
“是太夫人擔著。”
“還是整個永安侯府擔著?”
正堂內死一般寂靜。
冇有人敢接這句話。
太夫人臉色鐵青。
她雖然是長公主,但大景朝律法森嚴。
乾涉朝政,阻礙辦案。
這個帽子扣下來,連她也吃不消。
老夫人坐在下首。
胸口劇烈起伏。
她死死盯著謝璟辭護在身後的江晚意。
手指猛地用力。
哢嚓。
連線佛珠的絲線被硬生生扯斷。
圓潤的檀木珠子瞬間散落。
劈裡啪啦。
珠子砸在青石地磚上。
向四麵八方滾落。
撞擊聲在死寂的正堂內顯得格外刺耳。
江晚意站在謝璟辭背後。
她看著謝璟辭挺直的脊背。
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道。
她知道。
這一局,她又贏了。
而且。
謝璟辭欠她的錢,又要增加了。
[d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