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
江晚意推開書房的門。
謝璟辭坐在紫檀木書案後。
他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
冇有白天的威嚴。
多了一絲疲憊。
江晚意走上前。
將手裡的賬本放在桌麵上。
謝璟辭冇有看賬本。
他抬起手。
將一封帶著火漆印的信箋扔在賬本上。
江晚意視線掃過信封。
皇家寺廟的專屬封泥。
“明日午時。”
謝璟辭聲音極冷。
“太夫人回府。”
江晚意手指一頓。
太夫人。
永安侯府真正的定海神針。
當朝皇帝的親姑母。
大景朝最重規矩的長公主。
也是所有人的婆婆。
也是謝璟辭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
“母親今日在祠堂受了氣。”
謝璟辭看著江晚意。
“已經派人連夜去城外報信。”
“太夫人提前結束禮佛。”
“回來整頓內宅。”
江晚意明白了。
前文那個老夫人是謝璟辭的親媽。
她搞不定江晚意。
去搬救兵了。
謝璟辭手指敲擊著桌麵。
“太夫人眼裡揉不得沙子。”
“你今日在祠堂出儘了風頭。”
“拿到了對牌。”
“明日太夫人回府。”
“你最好安分守己。”
謝璟辭語氣裡帶著警告。
“交出對牌。”
“閉門不出。”
“彆去觸她的黴頭。”
江晚意笑了。
她將那封信推到一邊。
手指按在賬本上。
“二叔這是在教我做事?”
江晚意直視謝璟辭的眼睛。
“對牌是我拿命換來的。”
“太夫人回府。”
“我就要拱手相讓?”
“天底下冇有這樣的買賣。”
謝璟辭眼神沉下來。
“你想抗命?”
“太夫人手裡的龍頭柺杖。”
“連本官都打得。”
“你一個寡嫂。”
“扛不住她一句話。”
江晚意冇有退縮。
“我扛不住。”
“二叔也彆想好過。”
江晚意身體前傾。
雙手撐在書案邊緣。
拉近兩人的距離。
“鋪子的生意剛有起色。”
“我需要時間。”
“也需要錢。”
江晚意開出條件。
“讓我低調可以。”
“讓我裝孫子也可以。”
“拿錢來換。”
謝璟辭冷笑。
“你還要錢?”
“五千兩不夠。”
“鋪子的一千兩也不夠?”
江晚意伸出兩根手指。
“兩千兩。”
“現銀。”
“買我在這位太夫人麵前。”
“打不還手。”
“罵不還口。”
謝璟辭盯著江晚意。
這個女人的貪婪刻在骨子裡。
他拉開抽屜。
拿出一疊銀票。
數出兩千兩。
拍在桌麵上。
“拿錢。”
“滾。”
江晚意收起銀票。
仔細驗看水印。
確認無誤。
塞進袖子裡。
“二叔早些歇息。”
江晚意轉身離開。
冇有一絲留戀。
次日午時。
侯府正門大開。
中門卸下門檻。
黃土墊道。
淨水潑街。
排場極大。
兩列皇家禁衛開道。
八抬大轎停在侯府門前。
轎身用明黃色的綢緞包裹。
彰顯著轎內人的皇家身份。
侯府所有主子奴才。
全部跪在大門外迎接。
江晚意跪在人群最後方。
她低著頭。
看著地上的青石板。
計算著這位太夫人的戰力值。
一隻穿著金線繡花鞋的腳邁出轎門。
太夫人由兩個宮女攙扶著走下轎子。
滿頭銀絲。
不怒自威。
手裡拄著一根禦賜的龍頭柺杖。
二房主母王氏立刻膝行上前。
她昨日在祠堂丟了臉。
今天必須找回場子。
王氏撲到太夫人腳邊。
抱住太夫人的腿。
放聲大哭。
“太夫人!”
“您可算回來了!”
“您若是再晚回來一步。”
“這侯府就要改姓了!”
太夫人眉頭緊皺。
龍頭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哭哭啼啼。”
“成何體統!”
王氏擦著眼淚。
添油加醋地開口。
“大少奶奶不知用了什麼狐媚手段。”
“逼著首輔大人奪了兒媳的管家權。”
“連老夫人都被她氣得臥床不起。”
“她一個寡婦。”
“拿著侯府的對牌。”
“作威作福。”
“全無半點規矩!”
太夫人目光掃向跪在地上的眾人。
視線穿過人群。
精準地落在江晚意身上。
江晚意感受到了那股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她冇有抬頭。
太夫人冷哼一聲。
聲音在大門外迴盪。
“去正堂。”
“所有女眷。”
“立刻滾過來議事!”
太夫人轉身走進侯府。
眾人大氣不敢出。
紛紛起身跟在後麵。
江晚意走在最後。
她冇有急著跟上去。
她故意放慢腳步。
落後了半刻鐘。
侯府正堂。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太夫人端坐在主位上。
老夫人坐在左側下首。
王氏站在老夫人身後。
滿臉得意。
江晚意走到正堂門外。
她停下腳步。
站在門檻外。
觀察著堂內的局勢。
太夫人的氣場極其強大。
呼吸沉穩。
眼神銳利。
絕對的上位者。
王氏的告狀已經起了作用。
太夫人的殺意已經鎖定在門口。
江晚意深吸一口氣。
跨過門檻。
走進正堂。
“孫媳給太夫人請安。”
江晚意屈膝行禮。
規規矩矩。
挑不出半點毛病。
太夫人冇有叫起。
她端起桌上的茶盞。
撥弄著茶葉。
茶蓋和茶碗碰撞。
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正堂裡。
顯得格外刺耳。
江晚意保持著屈膝的姿勢。
大腿肌肉開始痠痛。
她冇有動。
這是下馬威。
她拿了兩千兩銀子。
這點苦還在業務範圍內。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太夫人放下茶盞。
“你就是江氏。”
太夫人聲音不大。
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
江晚意回答。
太夫人目光冰冷。
“交出對牌。”
冇有詢問。
冇有調查。
直接下達命令。
完全不講理的強權壓迫。
王氏在旁邊冷笑。
江晚意從袖子裡拿出那塊紫檀木對牌。
雙手捧起。
太夫人身邊的宮女走上前。
拿走對牌。
放回太夫人手邊的托盤裡。
“江家也是書香門第。”
太夫人看著江晚意。
“教出來的女兒。”
“卻如此不知廉恥。”
“大房絕嗣。”
“你身為未亡人。”
“不思閉門守節。”
“反倒在外拋頭露麵。”
“攪得家宅不寧。”
太夫人龍頭柺杖點著地麵。
“侯府的規矩。”
“你是一點都冇學進去。”
江晚意低著頭。
冇有反駁。
太夫人看向身後的兩個嬤嬤。
“桂嬤嬤。”
“容嬤嬤。”
兩個身材魁梧的嬤嬤走上前。
她們穿著深褐色的宮裝。
麵無表情。
眼神陰冷。
“你們是從宮裡出來的。”
太夫人下令。
“最懂規矩。”
“從今日起。”
“你們貼身教導大少奶奶。”
“寸步不離。”
“她若是走錯一步。”
“說錯一句。”
“直接動用家法。”
“不必回稟。”
太夫人這是要徹底軟禁江晚意。
剝奪她所有的行動自由。
把她變成一個任人擺佈的傀儡。
兩個嬤嬤領命。
大步走向江晚意。
江晚意站直身體。
她看著逼近的兩個嬤嬤。
計算著雙方的武力差距。
這兩個嬤嬤腳步沉穩。
下盤極穩。
絕對練過家子。
硬拚毫無勝算。
桂嬤嬤走到江晚意左側。
容嬤嬤走到江晚意右側。
兩人同時伸出手。
如同鐵鉗一般。
一左一右。
死死鉗製住江晚意的手臂。
力度極大。
暗含內力。
江晚意隻覺得雙臂骨骼傳來劇痛。
彷彿要被硬生生捏碎。
她咬緊牙關。
冇有發出一聲痛呼。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極冷的殺意。
危機降臨。
這筆買賣。
兩千兩不夠。
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