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刀鋒在瞳孔中極速放大。
刀刃上淬著的毒液散發著腥甜的氣味。
江晚意大腦還未下達指令。
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那是原主在侯府常年躲避老夫人打罵練就的本能。
肌肉記憶超越了思維的遲緩。
她雙腿猛地蹬向殘破的木桌邊緣。
藉著反作用力。
腰腹瞬間收緊。
整個人向後仰倒。
脊背重重貼向地麵。
順勢在滿是泥水和穢物的地磚上連續翻滾。
刺啦。
刀尖貼著她的鼻尖劃過。
割裂了空氣。
割裂了她臉上的鍋底灰。
斬斷了幾根飛揚在半空的亂髮。
刀刃重重砍在青石地磚上。
火星四濺。
地磚當場碎裂成無數齏粉。
黑衣人一擊落空。
手腕詭異地翻轉。
刀鋒貼著地麵橫掃。
準備再次揮向還在翻滾的江晚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影從黑市上方的橫梁處直墜而下。
速度極快。
如同出膛的重型弩箭。
冇有帶起一絲多餘的風聲。
長劍出鞘。
寒芒乍現。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地下空間轟然炸開。
黑衣人的彎刀被硬生生盪開。
巨大的力道順著刀柄傳導至手臂。
黑衣人虎口瞬間震裂。
鮮血溢位。
被迫連連後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暗衛雙腳落地。
身形穩如泰山。
牢牢擋在江晚意身前。
他手裡握著侯府禁衛軍特有的製式長劍。
劍鋒直指黑衣人咽喉。
殺氣鎖定。
黑衣人看清了暗衛出劍的路數。
那是大景軍方最正統的高手招式。
幾名黑衣人對視一眼。
冇有絲毫戀戰的意圖。
他們迅速從袖中摸出幾枚黑色彈丸。
用力砸向地麵。
砰。
白煙騰起。
刺鼻的硫磺味瞬間瀰漫了整個通道。
黑衣人的身形迅速隱入煙霧中。
連同他們的氣息也完全消失。
暗衛冇有提劍去追。
他的任務是保護。
不是殺敵。
他收劍入鞘。
轉過身。
一把抓住江晚意的手臂。
力道極大。
江晚意隻覺得腕骨發出一聲脆響。
隱隱作痛。
“走。”
暗衛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機械且冷硬。
他提著江晚意的衣領。
腳下猛地發力。
幾個起落。
衝出廢棄的城隍廟。
夜風瘋狂灌進江晚意的衣領。
她被暗衛夾在臂彎裡。
一路穿街過巷。
速度快得讓人根本睜不開眼。
兩側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殘影。
直接越過永安侯府高聳的院牆。
前院。
首輔書房重地。
門被粗暴地推開。
江晚意被暗衛直接扔了進去。
她摔在光可鑒人的紫檀木地板上。
膝蓋重重磕出沉悶的聲響。
她咬緊牙關。
冇有發出任何呼痛的聲音。
撐著地板慢慢站起身。
暗衛大步走上前。
將那張從半空中截獲的拓印紙。
雙手恭敬地遞過寬大的書案。
謝璟辭坐在書案後。
他穿著一件暗紫色的常服。
衣襟處繡著繁複的雲紋。
書房裡隻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光線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
一半在明。
一半在暗。
他的視線落在拓印紙上。
書房裡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空氣彷彿凝固。
謝璟辭盯著那個南疆圖騰。
手指在桌麵上敲擊。
一下。
兩下。
三下。
節奏極慢。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骨頭上。
謝璟辭抬起頭。
看著滿臉鍋底灰、穿著劣質粗布短打的江晚意。
這副打扮。
哪裡還有半點侯府大少奶奶的體統。
“你去查了南疆文字。”
謝璟辭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
他抓起那張拓印紙。
重重拍在桌麵上。
啪。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
“江晚意。”
“本官是不是對你太縱容了。”
“你真以為接手了鋪子,賺了點銀子,就能在京城橫著走?”
謝璟辭站起身。
繞過寬大的書案。
一步步走到她麵前。
身高優勢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血隱閣的滅口令。”
“隻要發出,不死不休。”
“你今晚若是死在黑市。”
“本官連收屍的功夫都省了。”
謝璟辭伸出手。
死死捏住她的下巴。
強迫她抬起頭。
粗糙的指腹摩擦著她臉上的黑灰。
“停止你那些愚蠢的試探。”
“再敢碰南疆的線索。”
“本官親自送你上路。”
江晚意被迫仰著頭。
頸部線條繃得筆直。
她直視謝璟辭深邃的眼睛。
冇有退縮。
冇有畏懼。
更冇有求饒。
“二叔怕了?”
江晚意聲音平穩。
甚至帶著一絲嘲弄。
“三萬兩白銀的賬目。”
“買通血隱閣。”
“種下紅線引。”
江晚意語速加快。
條理清晰地丟擲她整理好的邏輯鏈。
“大房長兄的死冇那麼簡單。”
“南疆刺客今晚出現在京城。”
“目標極其明確。”
“他們在找東西。”
“或者。”
“在找人。”
江晚意扯動嘴角。
露出一抹篤定的笑。
“二叔。”
“紅線引的蠱母。”
“一定還在京城。”
“隻要找到蠱母。”
“你的毒,就能徹底解開。”
江晚意丟擲最大的籌碼。
直擊要害。
“你不想擺脫這種被人控製的日子嗎?”
謝璟辭瞳孔劇烈收縮。
徹底解毒。
這四個字精準地擊中了他的心理防線。
摧毀了他一直以來的偽裝。
他捏著江晚意下巴的手猛地收緊。
指骨泛白。
呼吸節奏瞬間紊亂。
胸腔劇烈起伏。
血液流速加快。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一股暴躁的燥熱從丹田深處竄起。
順著經脈瘋狂遊走全身。
謝璟辭眼底的墨色迅速褪去。
赤紅開始蔓延。
如同滴入水中的鮮血。
紅線引。
提前發作預警。
極度的情緒波動催化了休眠的蠱毒。
謝璟辭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身上的沉香味道被一種詭異的異香取代。
那是情蠱催發出的氣味。
甜膩。
危險。
江晚意立刻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心率過快。
體溫急劇上升。
瞳孔充血。
肌肉不受控製地痙攣。
她太熟悉這個流程了。
作為固定解藥。
她早就適應了這種突髮狀況。
江晚意冇有掙紮。
她極其冷靜地抬起手。
手指搭在粗布短打的衣領上。
解開第一顆盤扣。
動作熟練。
冇有一絲猶豫。
解開第二顆。
粗糙的布料向兩邊滑落。
露出纏繞在胸前的白紗。
白紗勒得很緊。
勒出了清晰的痕跡。
江晚意看著雙眼赤紅的謝璟辭。
“二叔。”
“去床上。”
“還是在這裡。”
她語氣平淡。
像是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公事。
這是一種絕對的服從。
也是一種絕對的羞辱。
她把自己當成了一件工具。
一件用來平息他**的耗材。
謝璟辭盯著她露出的鎖骨。
視線死死鎖在那裡。
理智和本能在腦海中瘋狂拉扯。
蠱毒叫囂著讓他撕碎她。
占有她。
把她揉進骨血裡。
但她的眼神太冷了。
冷得冇有任何溫度。
像是在看一個可悲的怪物。
謝璟辭的自尊不允許他徹底淪為一隻受人擺佈的野獸。
更不允許他被這個滿眼算計的女人拿捏。
謝璟辭猛地鬆開手。
他用力推開江晚意。
江晚意猝不及防。
後退了兩步。
後背重重撞在堅硬的書架上。
震落了幾本厚重的古籍。
謝璟辭轉過身。
背對著她。
他雙手按在紫檀木書案的邊緣。
手背青筋暴起。
血管像是要爆裂開來。
肌肉緊繃到了極限。
他大口喘息著。
額頭上滲出密集的冷汗。
試圖用殘存的理智把那頭野獸壓回牢籠。
“滾。”
謝璟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江晚意站在原地冇動。
她慢條斯理地攏起衣領。
看著謝璟辭發抖的肩膀。
謝璟辭十指死死扣住堅硬的木材。
指關節泛白。
力道越來越大。
木材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哢嚓。
指甲承受不住這種非人的力量。
生生從肉裡斷裂。
十指連心。
劇痛襲來。
謝璟辭卻像毫無知覺。
鮮血從指尖滲出。
順著紫檀木的紋理流下。
滴落在桌麵上。
滴在那張拓印著南疆圖騰的宣紙上。
一滴。
兩滴。
鮮紅的血。
黑色的圖騰。
交織在一起。
暈染開來。
刺目。
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