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意坐在靜思院的殘桌前。
夜色徹底籠罩了京城。
她手裡捏著一截燒焦的柳枝。
桌麵上鋪著那本城南藥鋪的賬冊。
最後一頁。
三萬兩白銀的支出記錄。
旁邊那個詭異的南疆圖騰。
江晚意抽出一張極薄的宣紙。
覆蓋在圖騰上方。
柳枝在紙麵上快速塗抹。
黑色的碳粉勾勒出清晰的線條。
圖騰被完整拓印下來。
她將宣紙摺疊。
貼身收進懷裡。
三萬兩白銀的去向。
謝璟辭身上的紅線引。
大房長兄的暴斃。
這是一條足以掀翻整個永安侯府的線索。
江晚意站起身。
走向那口破舊的木箱。
她翻出一套粗布短打。
這是王婆子平日裡乾粗活穿的舊衣。
江晚意解開身上的素縞。
拿出一卷白紗。
一圈一圈纏繞在胸前。
用力勒緊。
呼吸受到壓迫。
她麵無表情地打上死結。
套上粗布短打。
衣服散發著一股陳年的皂角味。
她走到梳妝檯前。
抓起一把鍋底灰。
均勻地抹在臉上和脖頸處。
原本嬌媚入骨的麵容瞬間變得暗沉粗糙。
柳枝在眉毛上描畫。
眉形加粗。
眼角下壓。
銅鏡裡出現了一個麵黃肌瘦的尋常小廝。
江晚意將兩枚足赤金元寶塞進腰間的暗袋。
推開房門。
靜思院的後牆有一處常年失修的狗洞。
她彎下腰。
悄無聲息地鑽了出去。
避開侯府的巡夜護衛。
融入京城漆黑的夜色中。
城西。
亂葬崗邊緣。
這裡有一處廢棄的城隍廟。
江晚意走到廟門前。
抬手在破敗的木門上敲擊。
三長。
兩短。
一長。
木門發出沉悶的軸承摩擦聲。
向內拉開一條縫隙。
一雙渾濁的眼睛在門後審視著她。
江晚意遞過去一塊碎銀。
門縫開大。
她閃身進入。
順著石階一路向下。
空氣變得潮濕。
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劣質水粉的味道。
地下黑市。
京城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都在這裡進行。
火把插在兩側的石壁上。
光線昏暗。
兩旁擺滿了簡陋的攤位。
賣毒藥的。
賣暗器的。
賣人命的。
江晚意冇有四處張望。
她壓低帽簷。
徑直走向黑市最深處。
角落裡擺著一張缺了腿的矮桌。
桌後坐著一個人。
渾身裹在破爛的黑色鬥篷裡。
頭上戴著一頂寬大的竹笠。
遮住了整張臉。
黑市資曆最老的情報販子。
老鬼。
江晚意走到矮桌前。
拉過一條長凳坐下。
老鬼冇有抬頭。
沙啞的聲音從竹笠下傳出。
“問人斷指。”
“問事割舌。”
“問路留財。”
江晚意冇接話。
她從懷裡掏出那張拓印著南疆圖騰的宣紙。
兩指按住紙麵。
推到老鬼麵前。
老鬼的視線落在宣紙上。
他原本隨意的坐姿瞬間僵住。
鬥篷下的身體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顫動。
老鬼猛地抬起頭。
竹笠向上傾斜。
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紙上的圖騰。
瞳孔劇烈收縮。
呼吸節奏完全被打亂。
老鬼一把抓起桌上的破布。
胡亂地將幾樣零碎物件裹進去。
動作粗暴且慌亂。
“不賣。”
老鬼的聲音壓得很低。
帶著明顯的破音。
“這生意我不接。”
他站起身。
抓起包裹就要走。
“把這東西拿遠點。”
“你想死。”
“彆拉老子墊背。”
江晚意坐在原處冇動。
她看著老鬼的反應。
風險評估在一瞬間完成。
極度危險。
但也意味著極高的價值。
江晚意手腕翻轉。
兩枚足赤金元寶重重拍在矮桌上。
砰。
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在嘈雜的黑市裡並不顯眼。
但在老鬼耳中卻震耳欲聾。
老鬼的腳步硬生生停住。
他轉過頭。
視線黏在那兩錠金子上。
成色極好。
分量十足。
江晚意手指壓著金元寶。
“買你一句話。”
她聲音平緩。
冇有任何情緒起伏。
老鬼的喉結上下滾動。
貪婪在眼底蔓延。
壓過了對那個圖騰的恐懼。
他慢慢走回桌前。
伸出乾枯的手指。
一把將兩枚金元寶抓進手裡。
放在嘴裡用力咬了一口。
確認是真的。
老鬼將金子塞進鬥篷深處。
他重新坐下。
身體前傾。
幾乎貼到桌麵上。
聲音壓成了一條極細的線。
“南疆。”
江晚意眼神不變。
等待下文。
“這是南疆王室的東西。”
老鬼嚥了一口唾沫。
“專屬的刺客組織。”
“血隱閣。”
江晚意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三萬兩白銀。”
“能從血隱閣買到什麼?”
老鬼聽到這個數字。
倒吸了一口涼氣。
“買命用不了這麼多。”
老鬼壓低聲音。
“這個圖騰出現。”
“代表的是一種秘藥交易。”
江晚意動作一頓。
“什麼秘藥?”
老鬼四下看了一眼。
“一種蠱。”
“用來控製大景朝最高層人物的蠱。”
“紅線引。”
江晚意腦海中的線索瞬間閉環。
大房長兄挪用三萬兩公款。
從南疆血隱閣買來了紅線引。
下在了謝璟辭身上。
大房圖謀的根本不是什麼侯府家產。
他們圖謀的是整個大景朝的權力中心。
他們要控製首輔。
轟。
黑市入口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沉重的鐵門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撞開。
鐵門砸在石壁上。
火花四濺。
幾名黑衣人逆著火光衝了進來。
他們手裡提著半月形的彎刀。
刀鋒上淬著幽藍色的毒液。
南疆彎刀。
黑市瞬間陷入混亂。
人群驚叫著四下奔逃。
攤位被推翻。
貨物散落一地。
黑衣人冇有理會那些逃竄的商販和買家。
他們目標極其明確。
視線穿過混亂的人群。
直接鎖定了角落裡老鬼的攤位。
他們腳下發力。
踩著倒下的攤位。
直奔老鬼而來。
速度極快。
身法詭異。
老鬼抬頭看了一眼。
臉色瞬間慘白。
“血隱閣……”
老鬼聲音發抖。
他猛地站起身。
連桌上的包裹都不要了。
轉身就往黑市深處的暗道跑。
跑出不到三步。
空氣中傳來極其細微的破空聲。
咻。
一枚十字形的黑色飛鏢穿透人群。
精準地釘入老鬼的後頸。
老鬼奔跑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雙手捂住脖子。
身體僵直。
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砸在滿是泥水的地麵上。
黑色的血液從他指縫間噴湧而出。
他在地上劇烈抽搐。
雙腿亂蹬。
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
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
老鬼停止了掙紮。
徹底嚥氣。
毒性發作極快。
江晚意立刻站起身。
她冇有去管地上的老鬼。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那張拓印紙。
一隻穿著黑色夜行靴的腳重重踩在矮桌上。
矮桌從中間斷裂。
拓印紙飄向半空。
一名黑衣人已經到了跟前。
他一眼看到了飄落的宣紙。
上麵的南疆圖騰極其刺眼。
黑衣人視線下移。
鎖定了江晚意伸出的手。
殺機瞬間爆發。
黑衣人手腕翻轉。
半月形的彎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幽藍色的弧線。
帶著淩厲的風聲。
直接劈向江晚意的麵門。
刀鋒未至。
冰冷的刀氣已經割裂了江晚意額前的碎髮。
寒光占據了她全部的視線。
[d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