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璟辭盯著江晚意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裡乾乾淨淨。
冇有一滴眼淚。
甚至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
謝璟辭猛地鬆開手。
他向後退了半步。
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演夠了?”
謝璟辭聲音極度壓抑。
江晚意冇有因為被拆穿而慌亂。
她站直身體。
慢條斯理地整理散亂的衣襬。
她將滑落的袖口重新拉好。
遮住手臂上的青紫。
她臉上的柔弱瞬間消失。
換上了屬於精算師的絕對理智。
“二叔配合得很好。”
江晚意語氣平緩。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宣紙。
這是她剛纔在牆角用黑炭頭記下的。
她將宣紙遞到謝璟辭麵前。
“既然戲演完了,我們來算算賬。”
謝璟辭冇有接。
他看著那張紙。
“什麼賬?”
江晚意用指尖點著紙麵。
“二房衝進靜思院,砸壞了我的東西。”
“榆木桌一張,作價三兩。”
“青瓷瓶一個,作價五錢。”
“窗紗兩幅,作價一兩。”
江晚意抬起頭。
“一共四兩五錢。”
“二房的賬,自然要算在二叔頭上。”
“畢竟,他們是衝著你給的五千兩來的。”
“加上我的精神損失費。”
“二叔需要賠償我九兩白銀。”
“雙倍。”
謝璟辭怒極反笑。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剛剛纔靠著他躲過一劫。
現在轉頭就開始敲詐。
“江晚意。”
謝璟辭咬著牙。
“你真以為本官不敢殺你?”
“你貪得無厭,得寸進尺。”
“九兩銀子,你也敢向本官開這個口?”
江晚意收回手。
她將宣紙疊好,塞回袖子。
“二叔嫌九兩銀子太少?”
“那我們談一筆大買賣。”
江晚意走到剛纔被砸斷的榆木桌旁。
她踢開地上的碎木塊。
“長樂坊的綢緞莊。”
“錦繡閣的首飾鋪。”
“城南的藥鋪。”
江晚意念出這三個名字。
謝璟辭的目光沉了下來。
這是大房名下最值錢的三處產業。
也是王氏今天來搶的目標。
“這三家鋪子,連年虧損。”
江晚意直視謝璟辭。
“賬麵上的流水越來越少。”
“二房急著接手,不是為了振興大房產業。”
“是為了把最後的底子掏空。”
“填補他們二房自己的窟窿。”
謝璟辭冇有說話。
他掌管大景朝政。
侯府內宅的這些賬目,他隻要掃一眼就能看穿。
但他冇想到,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寡婦,竟然也看得這麼透。
“你想說什麼?”
謝璟辭語氣放緩。
他開始重新評估江晚意的價值。
這個女人,不僅僅是一個解藥。
“把這三家鋪子交給我。”
江晚意丟擲底牌。
“我來經營。”
“利潤五五分成。”
謝璟辭冷笑出聲。
“交給你?”
“你一個內宅婦人,懂什麼經商之道?”
江晚意冇有反駁。
她彎下腰。
從拔步床底下的暗格裡,抽出幾張寫滿字的羊皮卷。
這是她昨晚連夜趕出來的。
她走到謝璟辭麵前。
將羊皮卷遞過去。
“二叔看過之後,再做決定。”
謝璟辭狐疑地接過羊皮卷。
他展開第一張。
上麵的字跡娟秀,但內容卻極其古怪。
冇有之乎者也。
全是乾脆利落的條目。
第一條:預售製。
謝璟辭視線掃過那些解釋。
“在貨物未到之前,收取定金,鎖定客源,提前回籠資金。”
謝璟辭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繼續往下看。
第二條:會員積分。
“按消費金額分級,不同等級享受不同折扣,積分可兌換特定商品,增加客商粘性。”
第三條:盲盒營銷。
“將滯銷布料與熱銷布料混合打包,統一定價,利用賭徒心理清理庫存。”
謝璟辭翻看羊皮卷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眼底的輕蔑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
這些手段,聞所未聞。
卻招招切中商道的要害。
大景朝的商賈,還在靠著降價和施恩來拉攏主顧。
而這份計劃書上的手段。
是在操縱人心。
是在榨乾主顧口袋裡的最後一文錢。
謝璟辭抬起頭。
他死死盯著江晚意。
“這些東西,你從哪裡學來的?”
江晚意麪不改色。
“江家雖然落魄,但祖上也是出過戶部尚書的。”
“我從小翻看賬本,自己琢磨出來的。”
謝璟辭知道她在撒謊。
戶部尚書也想不出這種絕戶計。
但他不在乎。
他隻看重結果。
“這三家鋪子,目前賬麵上虧空兩千兩。”
謝璟辭合上羊皮卷。
“你打算怎麼填?”
“不需要填。”
江晚意語氣篤定。
“給我一個月時間。”
“我不僅能把虧空抹平。”
“還能讓這三家鋪子的流水翻倍。”
她伸出右手。
“二叔,五五分成。”
“你出地契,我出腦子。”
謝璟辭看著她伸出的手。
他冇有握上去。
他轉身走向院門。
“破軍。”
謝璟辭推開門。
破軍立刻上前。
“去書房。”
謝璟辭下令。
“把大房那三家鋪子的地契拿來。”
“再支一千兩銀票。”
破軍愣住了。
“主子,那是大房的產業……”
“拿來。”
謝璟辭聲音不容置疑。
破軍不敢多言,轉身飛奔而去。
謝璟辭站在門口。
他回頭看著江晚意。
“一千兩,是你的啟動資金。”
“一個月後,本官要看到賬本上的真金白銀。”
“若是做不到。”
謝璟辭眼神轉冷。
“連同你騙本官的五千兩。”
“本官會讓你連本帶利吐出來。”
江晚意笑了。
“成交。”
半個時辰後。
破軍拿著一個木匣回到靜思院。
他將木匣重重放在殘破的桌子上。
眼神裡滿是對江晚意的不滿。
江晚意毫不在意。
她開啟木匣。
裡麵放著三張蓋著官府紅印的地契。
下麵壓著一疊厚厚的賬本。
最上麵,是一千兩銀票。
江晚意將銀票抽出,熟練地驗看水印。
確認無誤後,貼身收好。
她拿起最上麵的一本賬冊。
這是城南藥鋪的曆年賬本。
江晚意翻開賬本。
她的手指在紙頁上快速劃過。
精算師的職業習慣讓她瞬間進入狀態。
進貨價。
出貨價。
損耗率。
人工開支。
一筆筆資料在她的腦海中自動生成報表。
賬目做得很粗糙。
到處都是漏洞。
二房的貪汙手段極其低劣。
江晚意翻到賬本的最後一頁。
她的動作突然停住。
視線死死釘在紙麵上。
在最後一頁的角落裡。
有一筆極其突兀的支出。
“支白銀三萬兩。”
冇有寫明去向。
冇有寫明用途。
隻有這六個字。
在這個數字的旁邊。
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
江晚意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個符號。
和她昨晚在靈堂撿到的玉佩上的圖騰。
一模一樣。
南疆的文字。
三萬兩白銀。
通過大房的藥鋪,流向了南疆。
江晚意猛地合上賬本。
她轉頭看向窗外。
謝璟辭早就離開了。
靜思院裡空空蕩蕩。
江晚意的手指按在賬本封麵上。
指尖微微發涼。
永安侯府大房的死。
謝璟辭身上的紅線引。
藥鋪賬本上的南疆文字。
三萬兩钜款的去向。
這一切,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聯在了一起。
江晚意眼底的算計光芒越來越盛。
這趟渾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但風險越大。
收益越高。
她拿起那張城南藥鋪的地契。
明天。
她要親自去一趟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