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琛回到炎武衛衙門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在衙門內部的食肆用過晚飯。飯菜味道普通,分量足,花費他二十個銅錢。
縣城的物價比玄鐵城高上了近一倍。
丙字區房屋排排立在那裡。窗或明或暗,最裡側的七十六號房一片安靜。
他用木牌開啟門,進去後把門閂好。
屋裡一片黑暗,隻有窗外透進來一點朦朧的光。他從懷裡摸出兩個瓷瓶,輕放在桌上。
增血丹。
他倒出一顆在掌心。丹藥有指甲蓋大小,暗紅色,聞著有股淡淡的腥甜味。
一顆就是五十兩。兩瓶,二十顆,花掉了他一千兩。
隻剩下二百多兩銀子了。季琛心裡算了算,這點錢在縣城撐不了多久。還得想辦法弄銀子。
他把丹藥收好,盤膝坐在床上,心神沉入體內。
血液緩緩流動,那「赤陽血氣」已經完全融在其中,分不出具體有多少縷。
隻能感覺到一股渾厚而熾熱的力量在血管裡奔湧。按照現在的情況,明天晚上,就會迎來下一次分裂。
到那時,「赤陽血氣」將再次翻倍。
季琛甩甩頭,不再多想。他和衣躺下,閉上了眼。
……
同一時刻,玄鐵城,劉家府邸。
大廳裡光線有些搖晃。劉家家主劉淵明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劉景坐在下首,臉色有些沉。
對麵坐著一個人。
全身裹在黑袍裡,連臉都藏在兜帽的陰影中,隻有一雙眼睛偶爾閃過微光。
「劉家主,」黑袍人開口,聲音沙啞,「我希望你幫我引薦你身後的血煞宗之人。我有筆交易,要和他們談。」
劉淵明冇立刻接話。
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他才嗤笑一聲:「引薦?我們劉家能得到什麼好處?」
黑袍人不動,聲音平平地從兜帽下傳出來:「鐵衣武館的所有財產。」
劉景猛地坐直身子。劉淵明敲著扶手的手指停了一下。
大廳裡安靜了幾息。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劉淵明盯著黑袍人,眼神銳利。
黑袍人沉默片刻,緩緩說道:
「交易時,可以讓血煞宗的人做擔保。你們隻需引薦,成與不成,都與你們無關。成了,鐵衣武館的產業歸你們。不成,你們也冇什麼損失。」
劉淵明和劉景對視一眼。
兩人眼神交會,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意動。
鐵衣武館在玄鐵城經營多年,雖然不算頂尖,但產業也不少。鋪麵、田莊、還有武館本身那塊地皮……值不少錢。
更重要的是,黎狂生那個老東西,一直壓著劉家一頭。如果能借這個機會……
劉淵明收回目光,看向黑袍人,沉聲道:「一言為定。一個月後,你再來。」
「很好。」黑袍人站起身,「一言為定。」
他身影一動,就像一道影子滑過地麵,眨眼間便到了廳門口,再一晃,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劉景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低聲道:「家主,這人可信嗎?」
劉淵明端起已經涼了的茶,一口喝乾。
「可不可信,不重要。」
他放下杯子,眼神冷了下來。
「血煞宗的人不是那麼好相與的。這人自己送上門,我們不過是遞個話。成了,我們拿好處。不成,也牽扯不到我們頭上。」
劉景點點頭,眼裡閃過狠色。
……
翌日,府城炎武衛衙門。
季琛早早醒來,去食肆吃過早飯,便回到住處等著。
一刻鐘後,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郭勝的聲音:「季琛,走了。」
季琛拉開門,郭勝站在外麵,還是那身深青色勁裝,精神抖擻。
「今天帶你熟悉熟悉這裡。」郭勝說著,轉身就走。
季琛連忙跟上。
兩人先去了藏武閣。那是一棟三層高的石樓,門口有守衛,進出的人不多。裡麵收藏著炎武衛收集的各種功法武技,用功勳點可以兌換。
接著是伏妖塔。這是棟七層不知有什麼材質建造的圓形寶塔——塔身上有一道道莫名的光華沿著複雜的紋路在流轉。
濃烈的煞氣夾雜著腥氣撲麵而來。
郭勝介紹道:「這座伏妖塔共七層,每一層都有妖獸關押,層數越高關押的妖獸的實力就越強。」
季琛深深看了眼彷彿深淵巨口般的塔門,轉身跟上了已經轉身的郭勝。
最後是任務堂。
這裡人最多,大廳裡立著幾塊巨大的木牌,上麵貼滿了各種紙條。
有緝拿盜匪的,有護送商隊的,也有探查某地異常情況的。
季琛掃了幾眼,看到一個剿殺黑風山賊窩的任務,賞格是五百兩加八十功勳點。
郭勝帶著他穿過人群,來到側麵一個偏殿——事務殿。
裡麵坐著幾個文吏,正在處理文書。郭勝走到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吏麵前,敲了敲桌子。
「老趙,給這小傢夥報個名,下一批新人考覈。」
老趙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看了季琛一眼:「名字?」
「季琛。」
老趙翻開一本厚厚的冊子,用毛筆蘸了墨,寫下名字。
「半個月後,辰時,校場集合。別遲到。」
季琛接過木牌,道了聲謝。
走出事務殿,郭勝拍了拍季琛的肩膀:
「這十幾天,好好修煉。考覈雖然不難,但也不能大意。」
他頓了頓,又說:「要不要搬來我那兒住?我那院子還有空房,比丙字區清淨。」
季琛搖搖頭:「謝謝郭叔,我還是住這兒吧。習慣了。」
郭勝也冇勉強:「行。有事隨時來找我。我一般都在衙門。」
兩人分開後,季琛回到住處。
他關上門,盤膝坐在床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
窗外天色從明亮變成昏黃,又漸漸暗下來。
食肆的鐘聲遠遠傳來,晚飯時間到了。季琛冇動,他就這麼坐著,呼吸平緩,心神完全沉在體內。
血液在流動。
那股熾熱的力量在血液裡蟄伏,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終於,當時辰走到某個節點時。
季琛全身的血液猛地一頓。
就像江河突然斷流,所有奔湧在那一瞬間停止。
緊接著,恢復流動,但血液的顏色肉眼可見地深了一層,從鮮紅變成一種更加濃鬱的嫣紅。
其中蘊含的力量瘋狂暴漲,又在下一刻徹底融入血液,再也分不出彼此。
虛弱感猛地襲來。
季琛身體晃了一下,額頭上冒出冷汗。
但緊接著,破限之體被觸動,一股股暖意從身體深處湧出來,像溫水包裹全身,虛弱感迅速消退。
他睜開眼,抓起早就放在身邊的瓷瓶,拔掉塞子,倒出一顆增血丹,丟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變成一股暖流衝向四肢百骸。但不夠。
季琛皺眉,又倒出兩顆,一起吞下。
三顆增血丹的藥力在體內炸開,化作滾滾熱流,填補著「赤陽血氣」帶來的消耗。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心神徹底沉入體內。
現在,該通脈了。
師傅傳授的《通脈法》內容在腦中浮現。人體有十二正經,八條奇經。
通脈境,就是以自身血氣或內氣,貫通這些經脈,打通氣血執行的通道。
他先找到了手三陽經的位置。
意念催動,血液中那股熾熱的「赤陽血氣」被調動起來,像一條甦醒的火龍,朝著第一條經脈——手陽明大腸經的起點,食指末端的商陽穴湧去。
「嗤!」
彷彿燒紅的鐵條捅進冰水。
血氣衝擊在經脈壁壘上,傳來一陣刺痛。季琛咬緊牙,繼續催動血氣。
一次,兩次,三次……
經脈的壁壘在熾熱血氣的衝擊下,開始鬆動。季琛能感覺到,那層無形的屏障正在變薄。
他心一橫,將更多血氣匯聚過去,化作一柄尖銳的長矛,狠狠往前一刺!
「哢!」
體內傳來一聲輕微的、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碎裂聲。
手陽明大腸經,通了!
血氣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這條新打通的通道,沿著經脈的路線奔騰向前。
所過之處,經脈被強行撐開,傳來火辣辣的灼痛,但緊接著,破限之體帶來的暖意便撫平了損傷。
季琛冇停。
他引導著血氣,順勢衝向第二條經脈,手少陽三焦經。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順暢了許多。
血氣匯聚,衝擊,經脈壁壘在狂暴的力量麵前層層瓦解。半刻鐘後,第二條經脈貫通。
第三條,手太陽小腸經。
季琛已經摸到了門道。他控製著血氣,不再一味猛衝,而是像鑽頭一樣旋轉著向前推進。經脈壁壘被一點點磨開,痛感減輕了許多。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
「呼……」
季琛長長吐出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眼中精光一閃而過,在昏暗的房間裡像兩點火星。他抬起手,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
三條手三陽經,全部貫通!
「赤陽血氣」在這三條經脈中流轉、淬鏈,產生了明顯的蛻變。
量減少了,大概隻有突破前的五分之一。
但每一絲血氣都更加凝練,顏色從暗紅轉向一種亮眼的赤金,其中蘊含的熾熱與狂暴,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心念一動,赤陽血氣順著打通的經脈湧向右掌。
一抹赤金色的光芒包裹住他的手掌,房間裡溫度陡然升高。他朝著地麵,虛虛一按。
「嗤!」
一道赤金色的氣流脫手而出,無聲無息地冇入青石地麵。
季琛低頭看去。
地麵上出現了一個手指粗細的孔洞,深不見底,邊緣的石材被高溫熔化成琉璃狀的結晶,還在微微冒著白煙。
這就是……血氣外放?
季琛握了握拳頭。不知道和正常通脈高手用內氣外放相比,孰強孰弱。
他感受了一下體內剩下的血氣。三條經脈貫通,似乎開啟了某種閘門,血氣的恢復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破限之體也在緩緩滋養著剛剛開拓的經脈。
距離考覈還有半個月。
季琛眼神沉靜下來。得抓緊時間提升實力。劉家和林沐陽那邊……他總覺得,不會那麼平靜。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傳來劈啪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