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霍姆斯將目光投向了戰場中心。
視線換過了凝固的煙柱,落在了一位過分年輕的身影身上。
他對麵不遠處就是那位僅用了一招便讓自己一群人像敗犬一樣疲於奔命的柯林斯。
那位強大到讓大夥生不起一點硬碰硬心思的人,此時也和他們一樣,被定格在了虛空之中。
且那張自從被神性人格佔據大腦後,和少年有著相似冷淡的麵孔,此時已經換上了詫異的表情。
祂似乎很困惑,自己竟然會被一個地表的螻蟻給強控住。
儘管這對少年而言並不輕鬆,他的鼻孔就像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嘩啦啦的往外湧著鮮血,但不論霍姆斯心裏多麼的驚訝,少年就是完成了他們不曾做到的奇蹟。
當然,更大的驚訝還在後頭。
少年對於祂似乎並沒有多少敬畏之心,在控住對方後,少年便朝柯林斯展開了更加瘋狂的攻擊。
能叫出名字的、與叫不出名字的法術,就像暴雨一樣瘋狂的砸向柯林斯。
其場麵之宏大,霍姆斯一行人有種觀賞法師軍團全力開火般的感覺。
但現實又告訴他們,製造了這種恐怖畫麵的,僅僅隻有少年一人而已。
看著沐浴在絢爛火光前的背影,杜克、霍姆斯等人心裏很不是滋味。
在職業道路陷入瓶頸後,他們一直嘗試通過不斷的戰鬥來獲得晉陞的契機,同時也告訴世人,他們並沒有老,他們還是聖地最鋒利的刀刃。
但在經歷這一次任務,特別是目睹了新一代最強者的戰鬥方式後,他們心裏突然湧出了一股念頭。
或許,自己真的已經老了,雖然還沒有到提不起武器、鎖不住鬥氣的地步,但在眼界以及經驗上,他們確實追不上現在的年輕人了。
狂轟濫炸的畫麵持續了將近三分鐘,期間還伴隨著十多道讓杜克等人都感到心驚肉跳的恐怖轟鳴。
但好在少年掌控力足夠強,即便是威能恐怖的禁咒,也沒有波及到他們這些老人。
等轟鳴聲消失後,柯林斯已經徹底看不出人樣了。
他的人類外表被狂暴的元素魔力給完全湮滅成了虛無,僅剩下彷彿樹根一樣密集的能量脈絡,脈絡互相交匯、最後聚集於一枚金色光瞳之上。
這就是柯林斯不惜付出全部家當、同時犧牲掉無數墮法下屬凝固出來的神格。
但可惜他並未能笑到最後。
在神性人格佔據主體那一刻,他的計劃便已經徹底破滅了。
因為活下來的,根本就不是他本人意誌。
且這個“以上犯下者”也不會想著復活柯林斯,祂隻會為自己擺脫一個累贅而感到高興。
有趣的是祂也沒能高興多久,便相繼步了柯林斯的後塵。
如果祂在佔據軀體後第一時間選擇逃離,在星域投影沒出手乾擾的情況下,羅寧要花挺長一段時間才能將對方徹底鎮壓。
但祂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就是過度的高估自己,以為擺脫累贅的自己,已經是主物質位麵食物鏈中最頂端的存在。
這種心理給了羅寧破局的機會,羅寧直接強行展開了時間領域,將時間流逝速度壓縮到了近乎時停的地步,然後再通過集火,成功摧毀了對方容身的靈絡。
而在失去了容納的軀體後,眼下的神格具現物便也不再具備威脅了。
覆蓋雪原的重壓消失了,被定格在原地的霍姆斯等人恢復了行動能力。
如同從時間琥珀裡解放出來,霍姆斯等人還有點不適應,有兩位隊員還差點摔了一跤,但好在最後憑藉多年經驗強行穩住了身體,這才沒在年輕人麵前鬧出笑話來。
上下感知了一番,發現身上並沒有出現其他不適後,霍姆斯第一時間將目光看向了附近的冰霜巨人。
他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他們必須在少年解決掉柯林斯之前,替他擋住這些被神性同化後的眷屬。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從距離最近的冰霜巨人,到後頭幾乎將雪原邊界徹底覆蓋的白色浪潮,所有眷屬都開始了自我溶解。
它們就彷彿被放置在大太陽下的積雪,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融,也就大約不到一分鐘的功夫,所有生物都變成了一攤渾濁的黑水。
\"這是怎麼回事?!\"霍姆斯一臉困惑的詢問道。
杜克沒有回答,而是邁步來到冰霜巨人溶解的位置,看了一眼地麵上冒著泡的黑水,又看了一眼手中緊握的武器,果斷打消了用武器去劃拉的想法。
繞遠撿來一根枯枝,杜克輕輕點了點黑水,隻聽刺啦一聲響,手中枯枝直接縮短了一大截。
看著還在縮短的枯枝,杜克隨手丟到一旁,接著開口道。
“注意不要碰到黑水,這玩意和那些白焰一樣,有著極強的持續性傷害。”
剛才的畫麵眾人都看在眼裏,這會自然不會作死去碰觸。
後退幾步遠離黑水後,一名隊員低聲詢問道:“頭,接下來怎麼辦。”
杜克抬頭眺望了一眼羅寧所在的方位,見對方並沒有過來和自己匯合的意思,心裏猜測可能事情還沒有處理好,稍作沉吟後道:“等著吧。”
隊員們點了點頭,各自找了個乾淨的空地,席地而坐,安靜等待事情了結。
任務雖然完成了,但聖地一行人心裏並沒有多少喜悅,因為他們全程都沒怎麼出力,除了杜克和霍姆斯使了一點勁,剩下三人一點忙都沒幫上,所以情緒顯得有些低落。
杜克注意到了,沉聲安慰道,“別想太多,大夥都已經儘力了。”
三人沒吭聲,臉上仍舊掛著很明顯的愧疚之色。
霍姆斯不太喜歡這種氛圍,見了沒好氣道:“都打起精神來,不就是一次任務失利嘛,有什麼大不了的,以後繼續努力就是了,結果你們倒好,別人都還沒做什麼,自己倒是主動鑽了牛角尖。”
“話是這麼說,但心裏總感覺怪怪的。”
“得了吧,”霍姆斯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什麼似的,“如果實在閑著無聊,不如看看他是怎麼處理那玩意的,以後咱們再次遇到了,好歹也有經驗。”
霍姆斯口中的那玩意,就是神性器官。
他企圖通過轉移注意力的方式,去減少隊友心裏的負罪感。
在霍姆斯等人談話期間,羅寧這邊也逐漸步入了尾聲。
對於怎麼處理眼前的光瞳,羅寧實際也沒有太多的頭緒。
這玩意能在之前那樣的狂轟濫炸中保留下來,常規手段肯定是無法摧毀的,留著吧...也不妥,因為這玩意就是個燙手山芋。
它本身是借用魔網凝固的,魔法女神大概率是能夠感知到它的位置的,你將它截留下來,在女神眼中,就等於第二個柯林斯。
惱火了直接給你來一道神罰光柱都有可能。
且你本人還必須一直保持無懈可擊的狀態,但凡哪天狀態萎靡了,亦或者是爭鬥中受傷了,光瞳就有可能蹦出來和你搶主導權,那畫麵光是想像就讓人感到頭大。
就在羅寧思考著怎麼通知祂來回收時,天穹上的投影再一次睜開了眼睛。
也不見祂有什麼動作,光瞳周圍便出現了一道圓形的透明氣泡,隨後銀光一閃,再睜眼時現場已經沒了光瞳的影子。
羅寧:“...”
不是,他戰利品還沒有搜刮呢,怎麼就給收走了!!
付出接近重傷代價才消滅了敵人,結果你告訴我沒得摸屍?
這種煎熬,就跟肥仔兄弟突然告訴你,他被可禦可甜、家財萬貫、性格溫柔的富婆看上了一樣!
或許是羅寧的表情太明顯了,也可能是通過某種手段聽到了羅寧的心聲,腦中忽然傳來了一道悅耳的輕笑聲,接著身前陡然裂開一條空間縫隙,一枚空間戒指被一股不知名力量頂了出來。
伸手接住戒指,釋放出感知力查探了一番,發現上麵的印記已經被抹除了。
來不及探查內裡物件,羅寧整理了一下儀容,隨後朝著頭頂鄭重的行了一個法師禮。
頭頂的星域正在緩緩聚攏,佔據了三分之二視野的偉岸投影也在迅速變淡。
不到十個呼吸的功夫,頭頂便恢復了最初的蔚藍色彩。
從頭到尾,除了那一聲輕笑,那位並沒有和羅寧有過對話。
可能是不屑、也可能是急著回去修補魔網,不論是哪一種,都讓羅寧心裏鬆了一口氣。
老實說,羅寧還沒有做好麵對祂們的準備。
哪怕祂們都是本地的,會看在大家同源的份上,態度不至於那麼惡劣,但生命層次的不同,註定其中一方必然處於絕對劣勢。
而羅寧又發自內心不喜歡那種命運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覺,所以祂沒搭理自己,羅寧是樂於見到的。
鎮壓神性具現物看著挺輕巧的,實際做起來有多難隻有羅寧自己清楚。
他將自己最擅長的法術毫無保留的施展了個遍,本就受創的精神海再一次迎來了震蕩,冥想星係團眼下幾乎都是半殘廢狀態。
這一次可以說是羅寧出道以來,受到的最嚴重傷勢。
即便是營救若拉那一會,都沒有眼下慘烈。
那次隻是單純肉體上的傷勢,這次則是本源,恢復起來極為麻煩。
不過受傷雖重,但收益也大,也證實了風浪越大魚越貴那句話。
將感知力延伸至戒指內後,羅寧發現內裡不光有自己此行的目標物一元素濃度提升魔法陣原本,還有伴生獸培育手冊和混血魔族飼養記錄。
除此之外,最讓羅寧驚喜的,是柯林斯將自己獲得的奧術傳承也放在了戒指裡。
儘管魔法書與遺物加起來都不夠塞滿一個橡木桶,但對羅寧而言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欣喜之後,羅寧很快又發現了一個細節。
那就是祂的態度很值得琢磨。
那位既然解除了空間戒指的印記,想必肯定也檢視過戒指內部,不可能沒有發現這些耐瑟瑞爾文明遺物,可祂卻沒有將其沒收,而是原封不動的放在戒指裡,這態度值得細品。
莫非那位發現了自己也是繼承者,所以故意留下的?
也不對,以祂們對於耐瑟瑞爾文明的排斥,知道自己是耐瑟瑞爾繼承人後的第一反應,應該是降下神罰直接將自己扼殺在搖籃裡,而不是當做沒看見。
畢竟耐瑟瑞爾確實挺過分的,輝煌時期,那些大奧術師,可沒少抓捕神明進行剖腹剜心的研究。
即使耐瑟瑞爾文明已經毀滅不知道多少年了,積累下的仇恨仍舊沒有消失。
桑瑞斯特導師遺留下的魔法傳記中,就多次警醒後人,獲得傳承後,在實力沒有抵擋他那個層次時,盡量安分點,不要太跳,不然就會被群起而攻之。
羅寧也嚴格遵守了導師的警告,一直以來都盡量不顯露自己是耐瑟瑞爾繼承者這一點。
但經歷了今天這件事後,羅寧心裏忍不住產生了懷疑。
有沒有可能,仇恨其實僅限於那些古老星神和外神,因為本地神,壽命實際沒有那麼長,很多神職,其實都已經經歷了好幾次疊代,新神早已經忘了以往的仇恨?
搖了搖頭,拋去心底的疑慮。
不論本地神那邊到底是怎樣的態度,都不是目前羅寧該操心的。
將戒指收入儲物腰帶,羅寧轉身正準備和杜克等人匯合,結果感知範圍邊緣突然闖入了一道殘影。
一直關注著羅寧這邊的杜克等人也察覺到了。
在戰職者麵前偷襲他們的魔法師同伴,這是**裸的打臉行為。
聖地一行人一雙虎目瞪得滾圓。
霍姆斯更是發出了一聲暴喝,喝聲如同雷霆般炸響,震得周圍塵屑亂舞。
杜克反應最快,往前踏了一步,腳掌扭動帶起身體迴旋,隨後直接朝著破風聲傳來方向甩出了手中騎士劍。
騎士劍打著旋,在空中舞成了一個圓形的光軌,隨後徑直撞上了殘影。
砰!
一聲悶響過後,殘影被打成了天女散花形狀,透過反光的碎片,可以得知襲擊者使用的是銘刻了爆裂屬性的床弩。
這玩意要是命中要害,實力弱一點的職業者也是非死即殘。
見攻擊被杜克攔下,羅寧便也沒有再出手,而是目送著杜克等人朝著爆裂床弩飛來的方向疾沖而去。
不久後遠處傳來了清晰的爆炸聲,顯然杜克他們和敵人交手了。
爆炸式隻持續了幾聲,隨後杜克幾人便回來了,手裏各自提著一個人影。
等距離近了,羅寧發現還是熟人,正是那位回不了頭的奧克塔薇爾夫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