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寒鱗------------------------------------------，有間客棧後門。門檻上昨天的血跡已經被林遲擦了七遍。，寒氣先漫進來。拉車的漢子露著上身，左胸到肩胛是一整片青黑色魚鱗紋身。車上不是冰，是三口蒙著黑布的大水缸，缸口貼著符。“潮生會送冰。”漢子聲音像礁石蹭船，“讓掌櫃的出來驗貨。”，聞見腥氣一個激靈，扇子唰地開啟：“我跟你說，海域的買賣，咱店熟！我堂兄沉山刀，當年一刀劈過海龍王！”，盯著後廚：“掌櫃的呢？這魚，活的。見不得日頭，見不得外人。得他點頭。”，算盤夾在腋下：“掌櫃的看魚，不看人。先談價。上個月的冰匠，一車兩銀。這三缸，怎麼算？”“三缸冰不要錢。”紋身漢子咧嘴，“送的。但缸裡的魚，得借貴店灶台，燙一下。”：“燙一下？咱這兒是客棧，不是你們潮生會的法壇。燙魚要加錢，動灶要我堂兄點頭。”，打雜林遲抱著柴衝出來，看到紋身和水缸，眼睛一亮：“海域！我聽說海域武學全在水裡！前輩！您看我有冇有練寒鱗功的資質！”：“你幾品？”“不…不知道！”林遲挺胸，“但我天生破陣體質！驚蟬陣都激得動！”：“你激得動罈子錢嗎？讓開。”她對紋身漢子道，“燙魚可以，灶台使用費十兩，驚蟬陣損耗另算。傷了灶，沉山刀的刀氣錢你賠不起。”“用不著驚蟬陣。”紋身漢子揭開第一口缸的黑布。。一條尺長的魚慢慢浮上來，通體透明，骨骼血絲都看得清，唯獨一對眼睛是赤紅的。它一浮出水，缸口符紙瞬間焦了一角。，扇子擋臉：“我早就看出來了！這玩意兒邪門！我堂兄說過，海裡的東西上岸，不死就瘋！”
這時副廚陳皮端著空菜盆路過。他探頭看一眼缸，眼神亮了：“這魚…冇見過。肉透，骨細。”他伸手就想撈，“做刺身肯定……”
“彆動！”沈晚和紋身漢子同時喊。
陳皮手停在半空，困惑：“怎了？掌櫃的說過，食材要新鮮。這個，活的。”
後廚一直冇聲的篤篤聲停了。
掌櫃顧閒提著菜刀出來。他冇看人，冇看紋身，先看缸，又看陳皮的手。
“陳皮。”他開口，“刀放下。”
陳皮哦一聲，把菜盆放下，但還在看魚：“掌櫃的，這魚切哪？背開還是腹開？我看它這個骨……”
顧閒走到缸邊，刀尖在水麵上點一下。赤眼魚猛地一擺尾，整缸黑水炸起半尺高。水珠濺到趙六扇子上，嗤一聲，扇麵多了一個小洞。
趙六嗷一嗓子蹦開：“有毒！我就說邪門！驚蟬陣！快！陣法呢！”
紋身漢子臉色變了。他是四品，潮生會專門馴“寒鱗魚”的，知道這魚見血瘋，見刀狂。可剛纔顧閒那一刀，根本冇碰到水。
“你……”他盯著顧閒的手。
顧閒已經收刀，轉身往後廚走，留一句：“彆在我缸裡燙。換水。”
他走得慢，背對著所有人。
紋身漢子覺得被羞辱了。四品氣血轟然炸開，他要的不是殺人，是逼顧閒回頭，逼出“沉山刀的暗手”或者“驚蟬陣的反應”。他一掌按向最近的灶台：“我倒要看……”
掌到中途。
哢。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穿後門，砸在昨天斷水刀和黑臉漢子嵌過的老槐樹上，位置又高了半尺。三個人形坑，摞著。
他冇死。嘴裡噴著黑血，眼睛死死瞪著客棧匾額，喉嚨裡咯咯響：“陣……又…是陣……”
院子裡死寂。
趙六第一個反應過來，衝到門口對著街喊：“都看見冇！又一個！五品！驚蟬陣專治不長眼的！我堂兄沉山刀說了，海裡來的，火氣大，最容易觸發！”
沈晚跑過去，扯開紋身漢子衣服看一眼胸口，臉色難看：“寒鱗功，五品。胸口紋是潮生會執事。夠線了。”她回頭看林遲，“你剛纔站缸旁邊，你又激陣了？”
林遲這次冇狂喜，腿在抖：“我…我…可能真是…我一靠近邪門的東西，陣就…就…”
趙沉正好從街口走來，手裡拎著酒罈。看到樹上的人，再看院裡三口缸，眉頭一皺。
“魚死了冇？”他問。
全場冇人敢答。
趙沉走到缸邊看一眼，嗤笑：“潮生會。拿寒鱗魚試灶。三十年前玩剩的。”他一腳把缸踹翻，黑水和死魚淌一地，赤眼瞬間灰白，“死了。新鮮不了了。”
他看向沈晚：“賬記潮生會頭上。三口缸，一條街的青石板，還有我鞋。”
沈晚立刻撥算盤：“知道了。魚錢，缸錢，地錢，鞋錢。”
陳皮蹲下去，戳死魚，很失望：“死了就柴了。掌櫃的，爆炒還行嗎？”
後廚傳來顧閒的聲音，很平靜：“有毒。埋了。”
趙六立刻接話：“聽見冇！說埋了！潮生會的東西，沾土就冇事！這是江湖常識！”
角落藍衫說書人手抖了一下，在本子上寫：“潮生會執事，五品，入後院，觸陣，貼樹。沉山刀至，語：三十年前玩剩。”
他又另起一行，字跡更小：“掌櫃驗魚，魚死。疑…善辨異獸。”寫完又劃掉，改成“掌櫃善烹，海貨亦熟”。
趙沉喝了口酒，準備走。臨出門前，他看一眼後廚方向，忽然說：“顧掌櫃，下個月初一，海龍王的使者要來。你灶台，收拾乾淨點。”
說完人就走了。
院子裡，趙六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沈晚算盤珠停住。
林遲張著嘴。
陳皮還在研究死魚。
後廚冇聲音。
海龍王使者下月初一到，指名看灶。
潮生會隻是探路，正主是海域諸島真正的武榜級勢力。趙沉那句“收拾乾淨點”，聽著像提醒，更像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