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拜灶------------------------------------------,有間客棧的門檻快被踩平了。,落雁城十六家酒樓的掌勺排著隊進門,每人手裡都提著禮。燒雞、醬肘子、整壇花雕,最離譜的是城西劉一刀,扛了半扇豬。“趙六哥!”劉一刀嗓門最大,“兄弟們來拜灶!學手藝!順便看看沉山刀前輩的刀氣!”,袖子擼到胳膊肘,挨個收禮點名:“王記,收了。李記,收了。劉記…哎喲半扇豬,你這禮重了啊!我堂兄沉山刀最喜歡實在人!”,算盤打得像暴雨。她麵前三本賬冊攤開,左邊是鹽商送來的“雪花鹽一百斤”,中間是鏢局壓的“保席銀五百兩”,右邊是城主府幕僚放的條子,上寫“龍王宴需合禮製”。“都彆吵。”沈晚頭不抬,“龍王宴十桌,每桌十二道。一道菜冇定,你們拜哪個灶?”“拜掌櫃的灶!”劉一刀一指後廚,“道上都傳,潮生會的魚,掌櫃的看一眼就死了。那是神眼啊!”,打雜林遲已經被七八個少年圍了。都是各家酒樓的學徒,年紀相仿。“你就是破陣體質?”為首的胖學徒推他一把,“來,碰我一下試試!我看我能不能震飛!”“我…我不是故意的!”林遲臉通紅,“陣,陣法它自己動的!”“吹吧你!”胖學徒揮拳,“吃我一拳!”,檀木珠子擦著胖學徒耳朵釘進柱子:“店裡打壞東西,一拳一兩。剛纔那下,算你半兩。再動,算你師父的。”。。鹽商、鏢局掌櫃、城主府幕僚三個人一起進來,互相看一眼,都笑了。“沈賬房。”鹽商先開口,“雪花鹽管夠。但主菜,得用我們鹽。”
“保席銀加到一千兩。”鏢局掌櫃拍銀票,“但後廚,留我兩個人看著。”
城主府幕僚最後說,慢條斯理:“府君的意思,龍王宴,是兩國邦交。選單,需鎮武司先過目。另,驚蟬陣當日需暫閉,免得衝撞使者。”
趙六的扇子啪嗒掉地。
“關陣?”他聲音劈了,“那不行!我堂兄沉山刀的刀氣全靠陣法引著!關了陣,邪門的東西進來怎麼辦!”
“邪門?”幕僚笑,“有沉山刀前輩在,什麼邪門壓不住?還是說,貴店離了陣,就冇規矩了?”
沈晚算盤一合,盯著三人:“三位是來定菜,還是來拆店?”
冇人答話。氣氛繃起來。
這時副廚陳皮抱著個蓋紅綢的長條匣子從後門進來,一路小跑,臉激動得發紅。
“掌櫃的!掌櫃的!”他喊,“好東西!龍肝!”
滿院子的人都靜了。
陳皮把匣子往案板上一放,掀開紅綢。裡麵是一塊暗紅色的肉,拳頭大,紋理像木頭,散著淡淡甜香。
“城東藥農老秦送來的!”陳皮拿刀,“說百年難遇!給龍王宴做頭菜!掌櫃的你看,清蒸還是……”
他刀剛要下去。
“陳皮。”後廚傳來顧閒的聲音,不高。
“啊?”陳皮停下。
“放下。”
“哦。”陳皮放下刀,但還在看肉,“掌櫃的,這肉我摸著…火候像……”
顧閒人出來了,手裡拎著昨天殺魚的菜刀。刀上還有點水。他冇看滿院的人,冇看鹽商,冇看幕僚。他走到案板前,用刀尖挑了一下那塊“龍肝”。
嗤。
一縷青煙從肉裡鑽出來,刀尖黑了一小塊。甜香瞬間變腥。
“假的。”顧閒說。
陳皮愣住:“假的?”
“泡過斷腸草。”顧閒把菜刀插回刀架,“再蒸三息,滿店死。”
哐當。劉一刀的半扇豬掉在地上。
鹽商後退一步。鏢局掌櫃手按到刀柄。城主府幕僚臉色白了。
趙六第一個蹦起來,指著門外:“有刺客!有人要毒死龍王使者!嫁禍我們店!嫁禍我堂兄沉山刀!驚蟬陣!快看驚蟬陣亮冇亮!”
沈晚已經一手抄起算盤,一手扯過林遲擋在身前:“林遲!站灶台前麵去!你不是破陣體質嗎!去激一下!看看還有冇有毒!”
林遲腿打顫:“我…我激哪個?”
陳皮還蹲在那研究:“斷腸草…不對啊掌櫃的,書上說斷腸草見熱才發…剛纔冇熱啊…”
冇人回答他。
顧閒把那塊假龍肝連匣子一起端起來,走到門口,手一揚,扔到街中間。
匣子落地。冇摔開。
三個呼吸後。
轟。
青煙炸開一丈高,落地處青石板滋滋響,化出一個黑坑。路過的一條野狗聞著味跑來,剛湊近,嗚都冇嗚一聲,直挺倒了。
全場死寂。
趙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街對麵屋頂。他看著那個坑,又看看客棧匾額,最後看一眼後廚方向。
他什麼都冇說,喝一口酒,轉身走了。
沈晚手心全是汗,鬆開林遲,聲音有點啞:“地錢…又得記了。記…記誰的?”
城主府幕僚第一個反應過來,衝沈晚拱手,聲音抖:“沈賬房!鎮武司!我這就去報鎮武司!有人謀害邦交!陣不能關!驚蟬陣絕對不能關!還得加!還得加一層!”
鹽商和鏢局掌櫃對視一眼,同時後退:“席麵…席麵我們聽沈賬房的!鹽和銀子,雙倍送來!人,我們不留了!”
三個人來得快,去得更快。
院子裡隻剩滿地禮,還有一個冒煙的坑。
趙六跑到坑邊看看,又跑回來,扇子撿起來,指著後廚:“看見冇!我就說吧!我堂兄沉山刀早就算到有人要下毒!所以昨天才特意來囑咐一句‘灶台收拾乾淨點’!這就是!這就是刀氣預警啊!”
林遲癱在地上:“我…我剛纔要是碰了…我破陣體質也扛不住毒啊…”
陳皮還在惋惜:“可惜了。看著真像龍肝。掌櫃的,你怎麼一眼就看出來的?”
後廚傳來水聲,顧閒在洗刀。
“腥。”他隻說了一個字。
角落裡,藍衫說書人手在抖。他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寫:
“初一前六日,有人投毒於灶,名龍肝,實斷腸。掌櫃辨之,擲於街,石化為坑。沉山刀現,未言,走。城主府請鎮武司固陣。”
他筆尖停了停,又加一句:
“使者未至,殺局已開。龍王宴,恐為鴻門。”
寫完,他抬頭看一眼後廚,眼神複雜。
顧閒洗完刀出來,看一眼滿院禮,皺眉:“這麼多豬,誰吃。”
冇人答。
毒是第一波,試灶。
城主府要加固驚蟬陣,鎮武司明天入店。
趙沉那句“灶台收拾乾淨點”,現在看來不是提醒,是他三十年前就欠下的債,有人來收了。
下月初一,海龍王使者帶的不是禮單,怕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