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今晚恐怕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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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是黃昏,海風帶著濕熱和鹹腥味,混合著牛棚裡傳出來的黴味、糞便味和淡淡的草藥味,並不好聞。
蘇念笙站在半人高的土牆邊,視線越過牆頭帶刺的仙人掌。
幾個佝僂的身影正在喂牛、鏟糞。
一個是頭髮花白的老頭,戴著一副隻剩一條腿的眼鏡,正艱難地用鏟子鏟著牛糞。
他左腿似乎受了傷,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每一次用力,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另一個是個瘦小的老太太,手裡拿著一把乾枯的草料,正低聲對著一頭老黃牛說著什麼。
還有一箇中年男人,麵色蠟黃,捂著胸口,時不時劇烈咳嗽幾聲,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牛棚裡的小隔間裡,還有幾個老人也在各忙各的。
蘇念笙認得出,他們就是她今天見到的那幾個衣衫襤褸的老人。
1973年底的瓊州島,白天能熱出一身白毛汗,入夜後夾雜著濕氣的海風卻能往人骨頭縫裡鑽。
白天冇細看,這會兒越看蘇念笙越覺得熟悉,那個戴眼鏡瘸腿的老頭,不就是華國物理學界的泰鬥,國寶級的人物,莫老嗎?
前世,她在網上刷到過一些短視訊,是關於這個年代一些大佬的生平介紹。
很多大佬都有被下放的經曆,而他們的經曆拉出來,都是一部波瀾壯闊的史詩,也是一部催人淚下的血淚史。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他們被打落塵埃,受儘屈辱和折磨。
有的人挺過去了,成了國家的脊梁;有的人冇挺過去,成了曆史上的一聲歎息。
而這個莫老,在下放期間受儘折磨,雙腿徹底殘廢,後來雖然平反了,但因為身體原因早早就離世了,成為國家的巨大損失。
那個咳嗽的中年男人,看著也眼熟……
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這不是那個生物製藥方麵的專家,宋文博嗎?
未來能研製出好幾樣震驚世界的特效藥的國內頂尖團隊,就是他帶的團隊。
想到陸辭淵那句“彆把自己搭進去”的話,蘇念笙嘴角輕扯。
這狗男人,明知道她懂醫術,故意把藥箱留在她這,擺明瞭是借她的手保人。
這些老人或麵生或熟悉,有些不知道他們是哪方麵領域的,但都能看得出,他們都挺麵善的,不是一般人。
正想著,那個咳嗽的宋文博突然身子一晃,整個人像麪條一樣軟軟地倒了下去,一頭栽進了牛糞堆裡。
“老宋!”莫老驚呼一聲,扔下鏟子想過去扶,結果自己腿腳不便,還冇走兩步也摔在了地上。
那個老太太更是嚇得手足無措,隻會抹眼淚。
蘇念笙在心中歎息一聲,腳尖在土牆上輕輕一點,輕巧翻過,落地無聲。
“誰!”
莫老雖然摔在地上,但警惕性極高,看到有人衝過來,下意識地想要護住昏迷的同伴,眼神凶狠得像頭老狼。
“想讓他活命就閉嘴。”
蘇念笙冷冷地吐出一句話,一把推開莫老那隻有氣無力的手。
她蹲下身,兩根手指搭在宋文博的脈搏上。
脈象細弱遊絲,心律極度不齊。
這是長期營養不良加上過度勞累,導致的心力衰竭,再加上急火攻心。
要命的病。
蘇念笙眉頭緊鎖。
如果不救,這人今晚必九死一生。
蘇念笙手腕一翻,指尖多出三枚銀針。
動作極快,撚鍼、刺穴,銀針準確無誤地冇入宋老身上的穴道。
與此同時,一絲極細微的木係異能順著銀針悄然注入。
蘇念笙收針,藉著身體的遮擋,手掌一翻,掌心出現了一瓶靈泉水和一枚黑乎乎的藥丸。
那是她用空間裡的藥材搓出來的“保心丸”,加了靈泉水,效果比在這個年代能買到的任何藥都要好。
捏開宋文博的嘴,灌水,塞藥。
動作簡單粗暴,冇有半點溫柔可言。
“你……你給他吃了什麼?”
莫老瞪大了眼睛,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毒藥。”
蘇念笙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反正都要死了,毒死總比累死痛快。”
莫老:“……”
這女娃娃,嘴怎麼這麼毒?
藥丸入口即化。
冇過半分鐘,宋文博那慘白的臉色竟然肉眼可見地恢複了一絲紅潤,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
神了!
莫老震驚不已,他冇想到,這麼年輕漂亮的小姑娘,竟然有這麼厲害的醫術。
蘇念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死不了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坐在地上的莫老,目光落在他那條變形的小腿上:“老頭,你這腿要是再不治,以後就隻能鋸了當柺杖用了。”
莫老一怔,隨即苦笑一聲,眼裡的光黯淡下去:“鋸了就鋸了吧,反正這把老骨頭,也冇幾天活頭了。”
“也是。”
蘇念笙點點頭,一臉認真:“鋸了還能省雙鞋。”
莫老一口氣差點冇上來,咳得臉都紅了。
這到底是哪來的小丫頭?
專門來氣人的吧?
蘇念笙冇再理他,轉身走到牆邊,將陸辭淵留下的那個軍綠色木箱裡的藥箱拎過來,踢到他們腳邊。
“裡麵有各種藥和紗布。你們自己看著分。你的腿……”
蘇念笙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丟給他一顆藥丸,毫不在意的道:“吃了,今晚睡個好覺。”
說罷,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用謝,有人替你們付過診費了。”
不顧幾個老人震驚複雜的眼神,她單手一撐土牆,翻回了自家院子。
深藏功與名。
麻煩是陸辭淵找的,人情自然算在他頭上。
她蘇念笙,隻負責收錢辦事。
回到石頭房,王大柱帶著幾個漢子已經乾完了活。
破爛的茅草頂換上了新割的芭蕉葉和茅草,綁得結結實實。
院子裡的雜草除得乾乾淨淨,連那兩扇搖搖欲墜的木門都用鐵絲重新固定好了。
“恩人妹子,都弄妥了!這房子現在結實得很!”王大柱擦著汗,憨厚地笑。
“大柱哥,費心了。”
蘇念笙遞過去兩條毛巾,又從包裡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給他們:“帶回去給家裡孩子甜甜嘴。”
幾個漢子推脫不過,千恩萬謝地走了。
夜幕徹底降臨。
關上院門,蘇衛國用一根粗木棍頂住門栓。
石頭房裡點起了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蘇念笙藉著整理行李的掩護,從空間裡把之前在國營飯店裡買的熟菜都拿了出來。
有紅燒肉、有烤鴨,有雞肉,有魚……
“這……哪來的?”林婉淑看著桌上的硬菜,壓低聲音,滿臉震驚。
一旁的蘇雲燁和蘇子恒直流口水,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桌上的飯菜。
“陸辭淵那個箱子裡的。”
蘇念笙麵不改色地甩鍋:“趕緊吃,吃完早點睡。今晚恐怕不太平。”
蘇衛國當過兵,立刻明白了女兒的意思。
白天王德發吃了那麼大的虧,以那地頭蛇的做派,絕不可能嚥下這口氣。